大海茫茫。
一叶扁舟,在无垠的蔚蓝中,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。
自离开珍珠岛,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。
放眼望去,除了水,还是水。
海天一色,连一丝云彩都吝于给予,单调得让人发疯。
陈凡盘膝坐在船头,白袍被海风吹得鼓荡,双目轻阖,一动不动。
天龙早已没了刚出海时的兴奋,它无聊地在不大的甲板上打着滚,时不时用脑袋去蹭陈凡的小腿,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。
陈凡没有睁眼,只是伸出手,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。
天龙似乎更不满了,它站起身,抖了抖雪白的鳞甲,后腿一蹬,一个猛子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水里,只在海面留下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片刻之后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嘹亮高亢的龙吟,撕裂了海面的宁静。
一条长达几十丈的白色巨龙,猛地从水中冲天而起,矫健的身躯在空中舒展开来,每一片鳞甲都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辉。
它在小船上空盘旋,巨大的龙首探下来,用那双比灯笼还大的眼睛,好奇地瞅着船头那个渺小的人影。
随着它现出本体,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,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。
百里之内,原本暗流涌动的深海瞬间变得死寂,无数潜藏在黑暗中的巨型海兽,像是遇到了天敌,惊恐地朝着更深的海沟逃窜,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。
在海上翱翔了一阵,似乎是玩累了,天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迅速缩小,光芒一闪,又变回了那副小狗大小的模样,轻巧地落在陈凡身边,伸出舌头,讨好地舔着陈凡的手背。
陈凡睁开眼,看着它那副撒娇卖萌的样子,有些失笑。
有这么个小家伙陪着,倒也不算孤独。
他伸出两指,点在天龙的眉心。
一缕极细微的,带着霸道气息的金色龙元,从他的指尖,缓缓渡入天龙体内。
天龙舒服地眯起了眼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这一个月来,陈凡每日都会如此。
他体内的龙元太过庞大,一次性归还,天龙这小身板根本承受不住。只能用这种水磨工夫,一点一点地渡过去。
虽然慢,但总归是有效果的。
他能感觉到,每渡过去一丝龙元,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便更精纯一分,而天龙的气息,也日渐强盛。
照这个速度,持续个一两年,应该就能将这不属于自己的力量,物归原主了。
到那时,自己或许会跌落绝巅,但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境界,踏实。
收回手,陈凡站起身,望向东方。
又是半个月的航行。
这一日,风平浪静的海面,终于出现了变化。
远方的海平线上,不再是单调的直线。
那里,出现了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水幕,仿佛整片大海到了尽头,被一把无形的巨斧从中斩断,所有的海水,都在朝着那道断层,奔腾倾泻。
轰隆隆——
即便相隔百里,那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水声,依旧清晰地传来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陈凡的呼吸,在那一刻停滞了。
那是一道横着的瀑布。
一道横亘在海面之上,无边无际,连接天地的巨大瀑布!
天河!
陈凡的心,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一个多月的漂泊,一个多月的枯寂,在看到那道天堑的瞬间,所有的疲惫与迷茫,都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终于,到了!
他催动真气,小船的速度陡然加快,乘风破浪,朝着那道震撼人心的奇景,疾驰而去。
然而,就在他离天河越来越近时。
他的动作,猛地一顿。
小船的速度,瞬间慢了下来。
他的视线,死死地锁在天河前方,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上。
那里,有一座突兀的,方圆不过几丈的黑色礁石。
在这片除了水什么都没有的绝地,这座礁石的存在,本身就足够诡异。
而更诡异的是。
礁石之上,竟还盘坐着一个人。
白发,苍颜。
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,在狂暴的海风中纹丝不动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,闭着双眼,仿佛不是坐在礁石上,而是坐在自家的庭院里,与周遭这毁天灭地般的狂暴景象,格格不入。
陈凡的心,瞬间从激动的高峰,跌入了警惕的谷底。
这是什么人?
能在天河之前,安然盘坐于礁石之上,无视足以撕裂钢铁的风浪。
此人,绝非善类。
他停下船,在百丈之外,静静地观察着。
那老者身上,没有任何真气波动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,行将就木的渔夫。
可越是这样,陈凡心中的警惕就越是强烈。
返璞归真。
只有一个解释。
这老者的修为,远在自己之上,已经到了他完全无法看透的境界。
玄土的修士?
还是,天河的守护者?
陈凡脑中闪过无数念头,最终都化为一片凝重。
他没有贸然上前,也没有开口。
一人一船,就这么在百丈之外,与那礁石上的孤影,遥遥对峙。
天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它从陈凡脚边站起,雪白的毛发微微炸立,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,一双透亮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个白发老者。
时间,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海风呼啸,天河轰鸣。
就在这片嘈杂与死寂交织的诡异气氛中。
礁石上,那个一直闭着眼的老者,缓缓地,睁开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