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睁开的眼,没有想象中的沧桑与浑浊。
清澈得,宛如初生婴儿。
却又深邃得,仿佛藏着一片无垠的星空。
当那两道视线落在身上时,陈凡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衫,从里到外,被看了个通透。
“呵。”
一声轻笑,从礁石上传来,带着几分讶异。
“想不到,竟还有人能走到这里。”
那老者的嗓音,并不苍老,反而带着一种醇厚的磁性,温润如玉。
“算起来,快一百年,没人来过了。”
陈凡站在船头,白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,他对着礁石上的老者,遥遥拱了拱手。
“晚辈陈凡,见过前辈。”
他的姿态放得很低。
眼前这人,深不可测。
那老者抚了抚颌下雪白的长须,笑了笑,那双清澈的眼,在陈凡身上来回打量。
片刻后,他的视线一转,落在了陈凡脚边,那头正龇着牙、喉咙里发出低吼的天龙身上。
只一眼。
老者脸上的笑意,瞬间凝固。
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,第一次,掀起了剧烈的波澜。
“天龙?”
他惊疑出声,甚至下意识地从礁石上站了起来。
“不对……它竟然跟着你?”
老者一步踏出,身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陈凡的船头,与他相隔不过三尺。
快到陈凡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天龙浑身的鳞甲瞬间炸开,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咆哮,张口就要咬过去。
陈凡抬手,轻轻按住了它的脑袋。
老者没有理会天龙的敌意,他那双锐利的眼,死死地盯着陈凡,又看了一眼温顺地趴伏在陈凡手下的天龙。
“它……认你为主了?”
这句问话里,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。
陈凡没有否认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这种默认,让老者脸上的神色变得愈发奇怪。
他重新将视线投向陈凡,仔仔细细,上上下下,将他又打量了一遍。
“奇哉,怪哉!”
老者摇着头,自言自语,那双清澈的眼里,满是想不通的费解。
“你的武道修为,根基不稳,真意驳杂不纯,说是武道绝巅,都有些勉强。”
“竟能让天龙这等天地瑞兽,俯首认主?”
这话,让陈凡心里微微一动。
根基不稳,真意不纯。
这评价,一针见血。
李复乾这一身修为,本就是靠着龙元催生上来的,并非自身苦修所得,自然谈不上根基扎实。
但这老者只看一眼,便能道破其中关窍,这份眼力,当真恐怖。
陈凡不以为意,反问道:“前辈认识天龙?”
老者点了点头,视线从天龙身上收回,带着几分怀念。
“几百年前,见过几次。”
几百年前。
陈凡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
大商皇朝,立国至今,也不过三百余年。
几百年前,那还是前朝的事。
眼前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,竟是个从前朝活到现在的活化石?
“前辈在此,所为何事?”陈凡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顺势问道。
老者重新坐回船头,姿态随意,仿佛这艘小船就是他的蒲团。
“避难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避难?
陈凡有些诧异。
以这老者深不可测的实力,放眼神州,还有什么人或事,需要他“避”的?
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,老者笑了笑,指了指前方那道横贯天地的巨大水幕。
“自然不是神州的麻烦。”
不是神州……
那就是天河对岸了。
陈凡瞬间了然。
“老夫在玄土那边,惹了点祸事。”老者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不小心踩了邻居家的菜地,“被几家联合追杀,不得已,才跨过天河,回神州这边躲一躲清静。”
陈凡沉默了。
惹了点祸事?
被联合追杀?
还要跨越整个天河,跑到神州这种“乡下地方”来避难?
这得是捅了多大的篓子?
而且看他这副模样,在此地枯坐,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躲了上百年?
陈凡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老者,第一次对天河对岸那个名为“玄土”的世界,有了最直观的认知。
那是一个,连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,都得跑路的地方。
“你呢?”老者话锋一转,看向陈凡,“看你这方向,是想过去?”
陈凡点了下头。
“想过去看看。”
“也好。”老者抚须一笑,“年轻人,总该多出去走走。”
“天河之上,规则之力凶险异常。以你自身这驳杂的武道修为,想要强渡,怕是极为勉强,九死一生。”
他话说到一半,瞥了一眼陈凡脚边的天龙。
“不过,有这小家伙相助,倒也无虑了。”
陈凡再次拱手,姿态放得更低了些。
“还请前辈指教。”
“指教谈不上。”老者摆了摆手,似乎是想起了什么,那双清澈的眼里,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沉吟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到了玄土,给你一句忠告。”
“千万,别去招惹那些传承了上万年的古老世家。”
老者说到这里,顿了顿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否则,就得跟老夫一样,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钓鱼了。”
“古老世家....”
陈凡心中念着这几个字,随后向老者道谢。
“多谢前辈提醒。”
老者点头,又提醒了一句。
“修行不易,玄土广阔无垠,强者辈出。武道绝巅在神州,乃当世之最。但放到玄土那,不过就是与金丹小修站在一个层次。”
“你若到了那边,谨小慎微是其一,收敛脾性,低调做事才是最主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