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一阵白茫茫的光芒遮住双眼,陈凡感觉整个人都失重了。
好在这种失重感没有维持多久。
片刻后,白光褪去。
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。
陈凡睁开眼。
入目的,是一片旷绝的大峡谷。
断崖绵延不绝,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,深不见底的裂缝中,升腾着淡淡的云雾。
但这些都不是让他停驻的原因。
而是空气。
第一口呼吸灌入肺腑的瞬间,陈凡的毛孔齐张开。
那股清新,不是山林间那种带着泥土和草木味道的新鲜。
而是一种更纯粹的、从天地根源处弥散而来的灵韵。
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汲取着什么。
这就是玄土的天地灵气。
比神州,浓郁了不止十倍。
难怪这片土地上能诞生那么多移山填海的大能。
光是呼吸,就已经是修行了。
“嗷呜——!”
一声欢快到极点的龙吟,在头顶炸响。
陈凡抬起头。
天龙已经恢复了它几十丈长的本体,在峡谷上方的天空中翱翔盘旋,那身雪白的鳞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圣洁的光辉,矫健的身姿划破云层,带起一道白色的尾迹。
它兴奋得发狂,龙吟一声接一声,震得整片峡谷都在嗡作响。
陈凡连忙训斥。
“回来!”
天龙正玩得起劲,听到这声低喝,不情不愿地收起翅膀,在空中打了个旋,滑到陈凡面前,变回了狗崽大小的模样,四爪搭在他的肩头上,那双透亮的大眼满是委屈。
陈凡捏了捏它的后颈,没有心软。
这可不是神州。
神州的武者修士加在一起,满打满算也没多少个三品以上的。
天龙在那儿随便浪,没人有那个本事动它。
但这里是玄土。
方才那老者才说过,南大陆有位妖女,专好收集天下异兽,若是瞧见天龙,怕是不惜一切代价抢夺。
一头天地瑞兽,放在哪里都是行走的珍宝。
太招摇了。
“安分点。”陈凡拍了拍天龙的脑袋,“在这儿,你得是条狗。”
天龙不满地哼了一声,却还是乖乖趴在他肩上,将那对银白的龙角收敛起来,看着确实就像一条毛色极好的白色小犬。
处理完天龙,陈凡才有空打量四周。
茫然。
四面八方,除了这条大峡谷,就是无尽的荒山与密林。没有路标,没有人烟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玄土的哪片疆域。
当初挑坐标的时候,只挑了个最亮的。
至于亮代表什么,落地在哪——全凭天意。
陈凡倒也不急,他这人向来随遇而安。
穿越之初在大商皇朝是这样,如今到了玄土,也没什么不同。
找个方向走就是了,总能碰到人。
他随手从袖中取出那枚漆黑的天机门铁牌,翻转两下,重新收好。
这是他在玄土唯一的凭证。
一切就绪。
陈凡御空而起,挑了个大致偏北的方向,破空而去。
速度不算快,他刻意压着,只比寻常三品宗师略快一些。
太也不好,在一个陌生的地方,保持低调是基本常识。
荒山连绵,密林如海。
偶尔能看到一些体型庞大的异兽在山谷间出没。
但这些异兽的气息很强,每一头都要比神州那头被珍珠岛奉为“海神”的巨型海兽,更强!
也对。
玄土灵气浓郁,异兽的数量远超神州。
半天过去。
太阳开始西斜。
陈凡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了前方十里外,三道微弱的气息波动。
人。
还是活人。
他放缓速度,循着那几道气息飘了过去。
山脊的一条碎石小道上,三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轻人,正背着药筐吃力地行走。
两男一女。
气息波动极弱,放在神州,大概也就临近宗师的水准。
但他们身上流转的不是真气,而是灵力。
修仙者。
低阶修仙者。
他们走的是陆路,没有御空,说明灵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飞行。
练气期?
陈凡从高处落下,没有刻意掩饰身形。
风声骤响。
三个年轻人几乎同时抬头。
一道白袍身影从天而降,赤足落在他们前方五步外的碎石地面上,衣袍无风自动,气度清绝。
三人一齐呆住。
御空……御空飞行!
为首的青年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扔下背上的药筐,扑通一声单膝跪地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。
“晚辈冥崖山散修李同,拜见前辈!”
身后一男一女也是连滚带爬地跪了下来,额头都快贴到地上了。
陈凡微微挑了下眉。
见面就跪?这玄土的规矩,倒是比神州更直接。
不过也说得通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,遇见能御空飞行的高阶修士,低阶散修若是不懂规矩,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“起来吧。”
三个字落下,那三人才战兢兢地站起身,但没人敢抬头直视陈凡。
陈凡打量了一番他们。
都很年轻,二十出头的面孔,手上带着茧,药筐里装的是一些品相普通的灵草。
散修。
最底层的散修。
“此地是何处?”
陈凡开口。
三人对视了一眼,那个叫李同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“回前辈,此地乃东大陆,断墟域。我们所处的位置,是断墟域当中的冥崖山脉。”
东大陆,断墟域,冥崖山脉。
陈凡将这三个地名记在脑中,继续问。
“最近的城池在哪个方向?”
李同连忙伸手一指。
“往北三百里,有座落云城,是断墟域最大的坊市所在。前辈若需补给,在那里都能找到。”
三百里,不远。
陈凡点了下头,没再多问。
他脚尖轻点地面,身形拔地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掠去。
地上三人仰着头,看着那道白色的光芒划破长空,久没有动弹。
“筑……筑基期?还是金丹期?”李同咽了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不知道……但能御空飞得这么快,至少也是金丹吧?”同伴接话,嗓门都抖了。
李同擦了把额上的冷汗,嘟囔了一句。
“不管是什么期,老天保佑,千万别是个喜欢杀人夺宝的主……”
……
三百里。
御空疾行,不过一刻钟的功夫。
陈凡远便看到了地平线尽头,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城池。
城墙由灰白色的巨石堆砌而成,高约十丈,城门口进出出的人流,清晰可辨。
落云城。
他在城外收起身形,落到官道上,混入人流,步行而入。
城门口有守卫,穿着制式铠甲,腰佩灵剑,一个精神抖擞。
每个进城的人,都要出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。
陈凡没有玉牌。
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翻墙进去,排在他前面一个拎着酒壶、走路晃悠悠的邋遢老头,忽然扭过头来。
酒气扑面。
那老头一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,醉眼朦胧地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,然后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豁了几颗的黄牙。
“嗬,小子,头一回来落云城?”
陈凡顿了一下,点头。
“没有身份玉牌?”
又是一点头。
邋遢老头嘿笑了两声,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玉牌,在陈凡面前晃了晃。
“想进城?”
陈凡看着他,等他的下文。
老头竖起一根手指,那手指上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“一块下品灵石。”
他那双醉醺的小眼睛里,精光一闪。
“老头子我替你担保,保你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