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竖起一根手指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脸上带着精明的笑。
陈凡皱了下眉。
灵石,这玩意,他确实没有。
他穿越天河而来,身上除了一枚天机门铁牌,再无半点玄土的硬通货。
在神州,金银铜板就是钱。
但这里的交易体系,显然完全不同。
“没有。”
陈凡答得坦然。
老头子那双醉眼猛地一圆,上下打量着陈凡,酒气喷了他一脸。
“你方才从天上飘下来的,老头子看得清楚。御空而行,修为起码筑基以上。”
他掐着手指头算了算,愈发困惑。
“别告诉老头子,你一个筑基以上的修士,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掏不出来?”
“我不是修士。”
陈凡平静回答,没有遮掩。
“我是武者。”
四个字落下。
老头子的手停了。
酒壶差点从怀里滑出去,被他慌忙接住,整个人呆在原地,那副邋遢的醉态一扫而空。
“武者?!”
他的嗓门拔高了两个调,引得前面排队的几个行人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头子也不管旁人的注视,绕着陈凡转了半圈,那双浑浊的小眼珠子骨碌碌直转。
“你竟是武者?”
他伸出手,在陈凡周身虚空比划了两下,啧有声。
“难怪,难怪!老头子就觉着你身上气息不对,没有灵力波动,浑身上下干净净,跟个凡人似的。可你偏偏又能御空飞行……”
他拍了下大腿。
“武者!还是能御空的高品武者!”
陈凡站在原地,任由这老头子绕着自己转圈,没挪步子,也没开口打断。
这反应倒是有意思。
在神州,武者遍地走,绝巅才算稀罕。
可在这玄土,一个能御空的武者,竟能让人惊成这副模样?
薛荡恶说的没错。
玄土以修仙为主流,武道终究是小众。
“哪个门派出来的?”老头子收住脚步,凑近了些,压低嗓门,“武宗?还是碎星武府?”
“无门无派。”
陈凡摇头。
老头子的眉毛挑得更高了。
他盯着陈凡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又看看他赤着的双足和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袍子。
无门无派,身无分文,就这样的人能是高品武者?
这人,要么是个疯子,要么是个大有来头的狠角色。
“得嘞。”
老头子忽然笑了,伸手把酒壶往怀里一塞,大手一挥,颇为豪爽。
“就冲你这身份,今天老头子帮你一回,不要钱了。”
他凑到陈凡耳边,那股酒味更冲了。
“高品武者稀罕,比金丹期的修士还稀罕。老头子活了几百岁,你是第二个。”
说完,他也不等陈凡回应,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城门口挤。
守卫拦人。
老头子掏出那块脏兮兮的玉牌,冲守卫咧嘴一乐。
“我带的人,记老头子账上。”
守卫扫了一眼玉牌,又看了一眼陈凡。
迟疑了两息,最终摆了摆手,放行。
……
穿过城门的一瞬间,喧嚣扑面而来。
陈凡的步子微一顿。
眼前的一切,与神州的城池,截然不同。
街道极宽,足有十几丈,两侧的建筑高耸入云,最高的那座楼阁竟有七八层之多,每一层都流转着淡的灵光。
街上的行人形色色。
有穿道袍背飞剑的修士,有赶着奇形异兽拉车的商贩,还有几个身着华服、踩着灵器在半空中缓飘行的公子哥。
没有衙门,没有巡城的官兵。
取而代之的,是街角那些佩着统一标识、修为不低的执法修士。
他们的标识上,刻着一个“云”字。
城主府的人。
“看什么呢?没见过大城?”
老头子在前面喊他,脚步没停。
陈凡收回视线,跟了上去。
他一边走,一边默观察着这座城池的运转规则。
没有宵禁的告示,没有户籍的登记,街边的摊位上,灵丹、法器、符箓摆了一地,买卖全凭灵石交易,连个官方税牌都没挂。
这里不归任何朝廷管辖。
制度的核心,只有一条——谁的拳头大,谁说了算。
“新来的吧?”老头子从酒壶里灌了口酒,嘴一抹,开始了他的讲解,“落云城,断墟域中,算是一个中型城池。城主姓云,元婴修为,坐镇此城八百年了。”
元婴修为。
陈凡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翻了个浪。
在神州,元婴期修士是什么概念?碾压的存在,武道绝巅在其手中,都撑不了几个回合。
可在这玄土,一座城池的主,便是这等存在。
而且老头子的说法——中型城池。
中型。
也就是说,上面还有大型城池,还有更强的存在坐镇。
陈凡将这信息咽进肚里,脚步未停。
“城里头住了多少人?”
老头子翻了眼皮,“人口?谁数过那玩意,不过上次城主府征收灵石税的时候,登记造册是九百八十万。”
“加上流动人口,近千万不止。”
近千万。
一座中型城池,人口近千万。
陈凡又扫了一眼那些在半空中飘行的修士,一个两个,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圆满,筑基期的更是随处可见。
修仙者的密度,已经远超神州武者的密度。。
果然。
薛荡恶那句“神州之地,于玄土而言,不过沧海一粟”,不是虚言。
“怎么着?”老头子偏过头,看着陈凡那张依旧平静的脸,有些失望似的撇了撇嘴,“不惊讶?”
“还行。”
陈凡给了两个字。
老头子嘬了口酒,嘟囔了一句“年轻人装什么深沉”,继续往前走。
两人穿过主街,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。
老头子在一家挂着“百味居”招牌的食肆前停下脚步。
“饿不饿?”
陈凡确实没吃东西了。
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,靠的是武者辟谷的底子,但到了地方,总该正经吃顿饭。
“请。”
老头子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去,往柜台上一拍。
“老规矩,两壶烧刀子,再来三斤灵兽肉。”
他回头看了陈凡一眼,犹豫了下,又加了句。
“灵兽肉多上两斤,武者嘛,能吃。”
陈凡在老头子对面坐下,天龙从他肩头跳下来,蹲在桌角,一双透亮的眼四处乱瞄,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里飘来的肉香。
酒菜还没上。
食肆外的街道上,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几道气息,从远处极速逼近。
老头子端酒的手一停,浑浊的小眼眯了起来。
陈凡转过头,望向窗外。
街上的行人正慌忙往两边退避,几个年轻修士踩着飞剑,从街道上方疾掠而过,其中一人的法袍上,绣着一柄金色的长剑。
老头子放下酒壶,脸上的醉意褪了几分。
“得嘞,还有好戏可以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