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子的酒壶还没放稳,窗外的骚动便越来越大。
陈凡偏过头,望向街面。
好家伙。
两拨人马,正在街中间对峙。
左边那拨,清一色的青衣长袍,每人腰间都悬着一柄窄长的灵剑,剑鞘上流转着隐约的灵光。
右边那拨,打扮截然不同,一身玄色劲装,背后斜背着阔刃长刀,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穗子。
两帮人数目都不少,各有十几号,将整条街堵得严实实。
路上的行人早就退到了两边,隔着老远瞧热闹,却没人敢上前半步。
“呸!”左边那群持剑的修士中,一个年轻人率先开骂,“天刀宗的废物!你们那破铁片子也配叫兵器?直来直去,毫无灵性可言!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右边一个光头大汉立刻跳了出来,手往背后一探,将那柄阔刃长刀拍在肩上,震得周围空气都嗡作响。
“剑是什么东西?细得跟根绣花针似的,劈个柴都费劲!你们天剑宗的人,就适合拿它绣花!”
“你说什么!”
“老子说你们是绣花娘们!怎么了?不服?”
骂声愈发激烈。
两边的修士呼啦一下散开站位,将这条十几丈宽的大街,变成了一个剑拔弩张的战场。
陈凡本以为只是口角之争。
下一瞬,他的判断就被推翻了。
左边一个持剑修士暴喝一声,手中灵剑出鞘!寒芒一闪,一道三尺剑气劈空而至,直取那光头大汉的面门。
大汉嘿一笑,阔刀横扫,刀身上爆出一团赤红色的灵力,硬生将那道剑气撞散。
轰!
气浪冲开,两侧的铺面招牌哗啦乱晃。
这一下,像是点了火药桶。
两帮人同时动了。
灵力波动在街面上炸开,法器频出。
飞剑、刀罡、灵光、劲气交织在一起,打得整条街尘土飞扬,碎石乱溅。
陈凡筷子停在半空。
这些人的修为,最低的也是筑基后期。
而那个光头大汉,以及对面那个最先出手的剑修——
金丹。
两边各有金丹修士参战。
在落云城的大街上,金丹修士当街斗法。
这要是放在神州,那就是两个武道绝巅在闹市里拆房子,何等骇人。
可街边看热闹的行人,居然一个个面带笑意,指点点,活像在看杂耍。
有几个小摊贩甚至端着碗面,蹲在墙根底下,嗦着面条就着打斗下饭。
这地方,着实有些疯。
“嘿。”
对面的邋遢老头灌了口酒,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天剑宗跟天刀宗的人,又干起来了。”
他这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模样,活脱脱一个爱凑热闹的街溜子。
陈凡收回视线,将筷子放下。
“这两家,什么仇什么怨?”
老头子撇了他一眼,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,满是诧异。
“你还真是外地人。”
他放下酒壶,抹了把嘴,身子往前探了探,压低嗓门,带着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热衷八卦时特有的兴奋劲。
“天剑宗、天刀宗,断墟域最强的两大宗门。”
“掌门都是化神期的老怪物,底下元婴长老一大把。这落云城的城主,见了他们两家的人,都得客气气。”
化神期。
陈凡心里头把这个层级记了下来。
“这俩宗门吧,说起来好玩。”老头子又灌了口酒,砸了砸嘴,“几千年前,这两家还是一家人呢,同一个祖师爷,同一座山头。”
“后来怎么分了?”
“理念不合。”老头子伸出一根手指,晃了晃。
“祖师爷是刀剑双修的绝世天才。他死后,两脉弟子就刀剑谁才是正统的问题,吵了几百年。”
“后来吵着,就打了起来,再后来,直接分家,一脉修剑,一脉修刀。从同门变死敌,互相看不顺眼了几千年,谁也不服谁。”
窗外,那头的打斗已经白热化。
金丹光头大汉的阔刃长刀劈出一道半月形的刀罡,将对面两个筑基剑修震退了十几步。
对面那金丹剑修也不含糊,三柄飞剑同时祭出,剑阵一合,逼得大汉连退三丈。
城主府的执法修士姗来迟,不紧不慢地在外围拉了一道灵力屏障,将战圈限制在一定范围内,却并不急着叫停。
显然,这种事,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。
“在断墟域混,有一条规矩,你给我刻脑子里。”
老头子忽然收了笑,看向陈凡的眼神,难得正经了几分。
他竖起一根指头,点了点陈凡。
“千万,别谈刀剑。”
陈凡挑了下眉。
“有人问你,刀厉害还是剑厉害——”老头子一字一顿,“你千万不能回答。”
“不管你心里怎么想,嘴上一个字都不能蹦。”
“否则?”陈凡接了一句。
老头子嘿嘿一笑,没回答,只是用拇指在自己脖子上,横着比划了一下。
那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要么被天剑宗的人追杀,要么被天刀宗的人追杀。
答了哪边,另一边都饶不了你。
陈凡了然,将这条“潜规则”收进脑子里。
窗外的打斗已经接近尾声。
执法修士终于出手,将两拨人强行隔开。
双方被拉开之后还在互相指骂,不过已经没了再打的余力。
灵兽肉端了上来,还冒着热气,香味扑鼻。
天龙趴在桌角,那双透亮的眼珠子死锁着盘子,口水都快淌下来了。
陈凡撕了一块肉扔给它,自己也夹了一筷子。
入口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。
果然,玄土的一切,都带着灵气。
连一顿饭,都抵得上在神州打坐半日。
“对了。”老头子忽然放下酒壶,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,精光一闪。
“你说你是武者,还是高品武者。”
他凑过来,酒气扑面。
“老头子我好奇了大半天了——你这是去哪儿?总不能是来落云城旅游的吧?”
陈凡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去哪儿?
他自己其实也没个具体方向。
初来玄土,人生地不熟,挑了个最亮的坐标就扎进来了,落地在哪全凭天意。
“随便走。”陈凡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。
老头子盯着他看了两息,然后缓缓咧开嘴。
那副表情,不像是相信了,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“随便走走好啊。”他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,那只沾满泥的破布鞋在空中晃悠。
“正好,老头子最近也挺闲的。”
“不如——”
他从怀里摸出酒壶,对着陈凡举了举。
“搭个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