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搭个伴?”
陈凡瞥了老头一眼。
这家伙,第一次见面就帮忙进城,请吃饭,现在又要搭伴同行。
热情得过分了。
且方才那番话,什么“活了几百岁”。
普通人?
鬼信。
不过陈凡也没打算深究。
他这人向来如此,从穿越大商到如今踏足玄土,遇到太多人跟事。
来者是善是恶,是图谋还是巧合,都无所谓。
他死过太多次了。
什么样的算计,都不过是下一段旅程的开端。
“行。”
陈凡点了下头,撕了块肉塞进嘴里。
老头子乐了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笑成一朵风干的菊花,酒壶往桌上一墩,拍着胸脯道:“你小子跟着我,享福了!”
“老头子在这断墟域混了上百年,哪条道上有妖兽,哪个坑里埋着灵石,闭着眼都能摸到。”
陈凡没接话,只是又给天龙扔了块肉。
窗外。
打斗还在继续。
那金丹剑修祭出的三柄飞剑阵再次合拢,凝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,裹挟着凌厉的剑意,朝光头大汉压了过去。
光头大汉也不怂,阔刀竖在身前,赤红色的刀罡层叠,硬扛。
轰!
灵力对撞,气浪冲得街面上的石板都翘了起来,可诡异的是,距离战圈三丈之外,连一片落叶都吹不动。
阵法。
城主府布下的限制性阵法,将所有溢散的灵力都锁在了一个无形的笼子里。
陈凡观察了片刻。
若是没有这层阵法兜底,这两个金丹修士放开了打,周围十几条街怕是都得掀翻。
“城主不管?”他转过头,问了一句。
老头子嗤地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口酒气。
“管?城主哪敢管这俩宗门的破事。”
他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条,那只破布鞋在空中晃悠得更欢了。
“天剑宗、天刀宗,两家掌门都是化神期的老不死。落云城这位元婴城主,在两家面前屁都不是。”
“他能做的,就是竖个阵法笼子,别让这些崽子把他的城拆了。打完了,自然就走了。”
老头子灌了口酒,打了个响嗝。
“这帮人自己也有分寸,闹归闹,真要闹出人命,两家掌门的面子上也挂不住。”
陈凡恍然。
果然。
这玄土的规矩,说到底还是那四个字——拳头够大。
城主管不了,就只能当个裱糊匠,把场面维持住。
窗外。
又是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。
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打斗的频率骤然降了下来。
那金丹剑修收了飞剑,退开两步,衣袍上多了几道刀痕,头发散了一半,狼狈得很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光头大汉也收了刀,肩膀上有一道细的血口子,鲜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,可那张憨厚的大脸上,笑得灿烂。
“就这?”光头大汉把刀往背上一搁,用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指着对面。“你们天剑宗的剑法,也就比挠痒痒强那么一丢丢。”
“哼。”剑修冷着脸,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脑后,“你那把铁片子,也就能砍柴火。”
两边的弟子跟着叫嚷。
“刀是废铁!”
“剑是绣花针!”
“莽夫!”
“娘娘腔!”
城主府的执法修士上前,不咸不淡地说了句“差不多行了”。
两拨人互相瞪了几眼,谁也没再动手。
不过撂狠话的功夫,一个比一个熟练。
“三天后,城外演武场,再战!”
“怕你不成?到时候别哭着回去找你师父!”
骂咧咧中,两拨人各自散了。
陈凡以为这场闹剧就此收场,低下头,继续吃肉。
然而。
酒楼的门帘,被人掀开了。
一股混着灵力波动和血腥味的气息涌了进来。
光头大汉带着七八个天刀宗的弟子,大摇大摆地跨进了百味居的门槛,那柄还沾着血的阔刀随手往墙角一靠。
“掌柜!老规矩,五壶烈酒,十斤兽肉!老子今天高兴!”
他那嗓门,震得酒楼里的碗碟都在响。
陈凡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巧了。
更巧的是——
就在光头大汉屁股还没坐热的当口,门帘再次被掀开。
金丹剑修带着他那一帮天剑宗的弟子,也走了进来。
整个酒楼,瞬间安静了。
光头大汉转过头。
剑修抬起脸。
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狠狠撞在一起,几乎能擦出火星子。
“你!”
“你怎么也在这!”
又是一阵对骂。
陈凡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啃了一半的兽肉,天龙趴在桌角舔爪子。
他和这两拨人之间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,本以为能置身事外。
可偏偏——
对面的邋遢老头,在这个时候,打了个响亮的酒嗝。
那声酒嗝在安静的酒楼里格外突兀。
两拨人的注意力,同时被吸引过来。
光头大汉第一个瞧见了陈凡。
白袍,赤足,那张脸,属于在人堆里扫一眼就挪不开视线的那种。
剑修也注意到了。
他们的眼神几乎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。
一个外地人。
一个一看就是新来的、毫无根基的外地人。
光头大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,阔刀宗弟子紧跟其后,呼啦围了半边。
剑修那边也不甘落后,衣袂一甩,从另一侧逼近。
两帮人,再次在陈凡这张桌子前,形成了一个剑拔弩张的包围圈。
对面的邋遢老头悄没声息地往椅子里缩了缩,端着酒壶,两只小眼睛贼亮,一副看好戏的嘴脸。
这老东西是故意的。
这念头刚从陈凡脑子里划过——
光头大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灵兽肉跳了三跳,天龙“嗷”地炸了毛。
“小子!”
对面,剑修也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,尖点着陈凡的方向。
两个金丹修士,一左一右,异口同声——
“问你个事,刀厉害,还是剑厉害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