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金丹修士把桌子拍得碗碟乱跳。
那句话几乎是异口同声砸过来的。
陈凡嘴里还嚼着灵兽肉,咽都没来得及咽。
光头大汉一巴掌撑在桌沿上,身子前倾,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陈凡面前不到半尺。
“说!刀厉害,还是那帮绣花佬的细铁条厉害?”
金丹剑修折扇一合,扇尖敲在桌面上,笃笃作响。
“在下劝阁下想清楚再开口,剑道通天彻地,岂是蛮夫手里那块铁板能比拟的?”
“你他娘的说谁是铁板?”
“说你。”
两人的灵力几乎在同一瞬间外泄,对冲在陈凡面前的空气里,桌上的酒壶轻轻震颤。
然后,他们又对上了。
“你天剑宗的那些废物,方才在街上可是被我砍退了三步!”
“三步?你瞎了吧,明明是我的剑阵先破了你的刀罡!”
“放屁!”
“你才放屁!”
又吵起来了。
陈凡把嘴里的肉慢慢嚼完,咽下去,拿起桌上的粗碗灌了口酒。
对面的邋遢老头缩在椅子里,两只小眼睛骨碌碌地在陈凡和那两位金丹之间来回转,嘴角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。
这老东西,故意打嗝把人引过来,现在缩着脖子看戏。
陈凡懒得跟他计较,继续吃肉。
可惜,那两位金丹吵了半天,又吵不出个结果,视线再次齐刷刷地转了回来。
“别吃了!”光头大汉一把拿开陈凡面前的肉盘。
剑修折扇一抬,搁在陈凡肩头,不轻不重。
“阁下总该给个说法。”
这回,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。
陈凡放下筷子。
他扫了一眼左边的大汉,又扫了一眼右边的剑修。
老头子方才那话还响在耳朵里——千万,别谈刀剑。
答了哪边,另一边都饶不了你。
这是个死局。
但也不全是。
陈凡眼珠转了一圈,开口了。
“依我之见。”
两个金丹同时竖起耳朵。
“刀修嘛……一般。”
光头大汉的脸瞬间黑了。
“剑修呢……也一般。”
剑修的折扇停在半空。
“武者,才是最厉害的。”
这句话落地,整个百味居安静了两息。
然后,光头大汉愣了,剑修也愣了。
他们身后那些筑基弟子面面相觑,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。
两息后。
“噗——”
剑修先绷不住,笑了出来。
那是一种被逗乐了的笑,带着几分意外,也带着几分赏识。
他收起折扇,退开一步,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。
“阁下倒是机敏,知道避开麻烦。”
光头大汉反应慢了半拍,随即也咧开嘴,那张憨厚的大脸上笑得灿烂。
“还算你小子聪明!”他伸手把肉盘重新推回陈凡面前,大手往陈凡肩膀上一拍。“既如此,不为难你了。”
两位金丹虽然互相瞧不上,但到底是大宗门出来的人,不至于真拿一个外地人撒气。
问这话本就是借题发挥,对方开个玩笑,自然顺着下。
因为对方说的是武者,武者在玄土那是什么玩意?凡间的武夫罢了,跟凡人无异。
若是陈凡说的是阵修,魂修之类的,那结局可就不是这样了,将会引起新的纷争。
气氛缓了下来。
光头大汉转身就走,剑修也收起折扇,准备离去。
然而。
“我不是说戏言。”
一句平静的话,从身后传来。
不响,却清晰。
光头大汉的脚步停了。
剑修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,收了回来。
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转过身,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坐在桌前、手边搁着酒碗的白袍青年。
对面的邋遢老头,酒壶差点没拿稳,那双惯常浑浊的小眼睛猛地睁大,抬头看向陈凡。
这小子……疯了?
“是实话。”陈凡补了一句,语气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。
空气凝了一下。
剑修率先开口,折扇在指间转了半圈,没有展开。
“阁下……喝了酒吧?”
那张清俊的脸上,笑意已经淡了三分。
“喝了点。”陈凡端起碗,又抿了一口。
“但话,依旧是真的。”
这一下。
光头大汉那张刚刚还带着笑的脸,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重新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回来,每一步都踩得甲板似的沉重。
剑修也转了回来,折扇“啪”地合拢,指节捏得发紧。
两个金丹修士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,同时笑了。
那笑声在百味居里回荡,周围的食客缩着脖子,筷子都不敢夹了。
笑了足足三息,光头大汉止住了,那张横肉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褪去,只剩下冰冷。
“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剑修的折扇横在胸前,嗓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“武者是个什么东西?”
他一字一句,说得极慢。
“别说与我等刀修剑修比拟了,便是一个普通的散修,也不是武者能望其项背的。”
光头大汉跟着接话,粗犷的嗓门里满是嘲弄。
“小子,你怕不是在凡界待久了,不知道天高地厚。在这玄土,武者算什么?连灵力都没有的凡夫,充其量是修士手底下的蝼蚁!”
他说“蝼蚁”两个字时,刻意加重了咬字。
整个百味居的食客都在偷瞄这边,没人吭声,却个个竖着耳朵。
一个外地来的武者,当着两个金丹修士的面,说武者比刀修剑修都强——这人不是喝多了,就是活腻了。
对面邋遢老头端着酒壶的手悬在半空,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凡的侧脸。
他在等。
等这小子怎么收场。
陈凡放下酒碗。
碗底磕在粗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抬起头,那双眼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那可未必。”
四个字。
轻飘飘的,落在两个金丹修士耳朵里,却重逾千钧。
光头大汉的笑,彻底没了。他慢慢把背后那柄阔刃长刀摘了下来,刀尖朝下,一点一点抵在百味居的木地板上。
赤红色的灵力,沿着刀身,缓缓攀升。
“小子。”
他开口了,嗓音低沉。
“你是在找死。”
剑修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抽出三柄飞剑,任它们悬浮在身侧,剑尖齐齐指向陈凡。
天龙从桌角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。
陈凡伸手,在它脑袋上按了一下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赤足踩在木板上,白袍落了下来,衣摆纹丝不动。
他看着面前这两位金丹修士,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十几个筑基弟子。
不慌,不急。
“二位若是不信——”
陈凡的手,抬了起来。
“试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