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普通人”三个字还在林间飘荡,方庸的虎口往外渗着血。
他退了八步,第九步没退出去——因为背后是一棵断了半截的古木,后路没了。
燕赤炎站在方庸侧前方,那柄血色长枪横在身前,枪尖微颤。
方才三十七枪,一枪都没碰着对方衣角,这种事——他出道八百余年,头一回。
“嘿嘿。”老头子抄着手,双脚一并,那副站姿松得跟路边看杀猪的闲汉没两样。
方庸的短须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那只炸了虎口的右手,灰蓝色灵力重新凝起,伤口被强行压住,但那双阴沉的眼底——第一次浮上了退意。
另一边。
陈凡一拳轰在第三个赤袍修士的肩胛上,骨头碎裂的闷响传来,那人整个身子旋着飞出去。
但他来不及追击——背后那股炽热的灵力已经贴上来了。
侧身。
一道火蛇擦着他的腰际掠过,将身侧一棵碗口粗的树干烧成了焦炭。
第四个金丹趁机补位,一掌拍向他的后脑。
陈凡反手一肘,格住了那掌。
两人硬碰硬地撞了一下,陈凡的脚后跟在地上犁出半尺深的沟。
力气不小。
这帮血焰门的精锐,跟碎石岭上那两个宗门弟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。
不讲规矩,不留余地,每一招都奔着要害,四个人的配合严丝合缝——一个拉扯,一个牵制,两个主攻,轮转不停。
三十招下来,陈凡的白袍上多了两道焦痕。
不是打不过。一对一,哪个他都能十招之内解决。但四个同时缠上来,还是这种滚刀肉打法——
麻烦。
肉身的消耗在累积,武道真意虽然浑厚,却不是无穷无尽的。
百丈之外。
燕赤炎的三角眼忽然朝陈凡那边斜了一下。
只一瞬。
那双暗红色的窄瞳里,掠过一丝算计。
四个金丹联手,竟压住了那白袍武者——不对,不只是压住,是在消耗他。
燕赤炎的唇微动,灵力凝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线,直贯入方庸的耳中。
传音入密。
“那个武者,是突破口。”
方庸的眼珠子微转,余光扫了一眼陈凡所在的方向。
“四个金丹拖得住他,你我——”燕赤炎的传音里带着一股阴寒,“先杀了那个武者,这老东西失了同伴,必然分心,届时——”
方庸明白了。
他没有回传,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老头子站在原地,那双破布鞋的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碎叶。
浑浊的小眼骨碌一转。
嘿。
以为他看不出来?
两个元婴之间那一瞬的对视,那道传音的灵力波动——细是细,但瞒不过他。
“哟。”老头子开口了,双手从袖中抽出来,十指捏了捏,骨节噼啪作响。
“想打他的主意?”
他歪着脑袋,那张满是褶子的邋遢脸上,笑意收了三分,剩下的七分里,透着一股子冷。
“你们两个——先过老头子这一关吧。”
话音一落,他脚尖点地,整个人平移了五尺,刚好卡在两个元婴和陈凡之间的直线上。
封路。
方庸的短须猛颤了一下。
燕赤炎的三角眼彻底眯了起来,暗红灵光在瞳底凝实。
五十丈外,一棵倒伏的古木后面。
林沁曦蜷缩在树根的凹陷处,双臂抱着膝盖,浑身止不住地打颤。
元婴级别的厮杀——灵力外溢的余波,都能将她一个筑基中期碾成齑粉。
她根本不敢抬头,只能靠灵识勉强捕捉战场上的残影。
那个邋遢老头……
方才他一巴掌挡住了方庸的全力一击,轻描淡写。
那两个金丹,碰他一下就飞了出去。
林沁曦的牙齿在打架。
爷爷让她随便找两个“帮手”来当炮灰、拖住血焰门——她当时真以为,不过是找两个送死的冤大头。
可这……
这哪里是炮灰?
这分明是两个怪物。
一个没有灵力的武者,硬扛四个金丹联手。
一个邋遢老头,两个元婴加起来都奈何不了他。
爷爷……爷爷知道他们这么强吗?
如果知道——他还敢让自己耍这种手段?
来不及多想了,战场上骤变。
“点子扎手。”燕赤炎开口了,嗓音沉得发黑,那张削瘦的长脸上,方才残余的轻蔑彻底褪净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天。
赤红灵力暴涌,从他体内翻涌而出,量级骤然攀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。
本命法宝。
一柄赤红色的短匕从他眉心飞出,通体流淌着炽烈的火焰灵纹,悬在半空中嗡鸣不止。
匕首不大,不过七寸长,可那上面凝聚的威压——让方圆十丈内的草木瞬间枯萎。
“去!”
燕赤炎一指点出。
赤红短匕化作一道流光,直取老头子面门!
老头子眼皮掀了一下。
本命法宝?总算拿出真本事了。
他右手从袖中探出,两指并拢,朝着那道赤红流光——夹了过去。
叮——
短匕被夹在两指之间,灼热的灵力疯狂外溢,将老头子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。
但他稳得很,指缝间虽有微颤,却死死锁住了匕首。
“就这?”
老头子嗤了一声。
燕赤炎没答话。
他那张削瘦的长脸上,嘴角——勾了一下。
不是慌张。
是笑。
老头子心头猛地一沉。
刹那间——
第二道光芒从赤红短匕的匕身上剥离而出!
漆黑。
一柄与赤红短匕一模一样的匕首,通体漆黑,阴寒彻骨,从第一柄匕首的影子里窜了出来。
双生法宝!
一阴一阳!
阳的那柄,被老头子夹住了。
而阴的那柄——
没有朝老头子来。
它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——
朝着正与四个金丹缠斗的陈凡面门,破空而去。
速度快得离谱。元婴本命法宝的全力一击,带着足以洞穿金丹修士护体灵力的穿透性。
陈凡正一拳轰退面前的赤袍修士,余光里——一团极寒的黑光,已经到了三尺之内。
三尺。
对武者而言,够反应吗?
显然不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