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纹从阵法中央蔓延开来,幽蓝灵光碎成满地流萤。
方庸猛地睁眼,那张方正脸上挂满了汗,双手往外一推,铜制法器轰然撞上阵壁。
轰——
整道阵法炸裂。
碎片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峡谷中,露出后面那条漆黑的甬道。
潮湿的风从甬道口涌出来,裹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腐朽。
陈凡站起身,天龙从他膝头跳到肩窝,浑身白毛微炸开,鼻尖嗅了两下,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安的低鸣。
灵力波动。
从甬道深处,一股磅礴到扭曲空气的气息猛然炸开,朝外席卷而来。
四个赤袍金丹同时后退了三步,其中一个脚软了半拍,差点跪下去。
方庸面色剧变。
“这灵力——”
之前围杀林浩然时,这老东西明已经重伤垂死,灵力枯竭到连元婴都不稳。
现在这股气息——
元婴后期。
突然!
一道浑厚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神识从甬道深处碾压而出,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,将方圆百丈内所有人的灵识尽数覆盖。
陈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扫过,那股神识在他体表停留了不到一息,便移了开去。
扫到林沁曦时——停住了。
沉默。
甬道深处,有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一步一步,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灰旧的袍子裹着干瘦的身躯,脊背不再佝偻,而是挺得笔直。
枯瘦的面庞上那层灰败之色褪了大半,一双深陷的老眼里,赤红的灵光翻涌。
林浩然。
陈凡第一眼看见这个人,脑子里蹦出来的念头只有一个——燕赤炎记忆里关于此人的描述,全是错的。
半死不活的老废物?
眼前这个人周身灵力翻涌,那股元婴后期的威压稳得跟座山似的,哪有半点“将死之人”的样子。
林浩然的双眼,死钉在林沁曦身上。
“你——”
只一个字,林沁曦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砸向地面。
膝盖磕在碎石上,额头紧跟着贴了下去,浑身骨骼咯吱作响。
“竟敢背叛老夫!”
林沁曦趴在地上,嘴角渗出血丝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那双杏眼里全是恐惧——不是装的,是骨子里刻着的、对这个老人长达二十年的畏怖。
陈凡迈步向前。
赤红灵力从体内涌出,凝成一道无形的壁障,横在林沁曦身前。
林浩然那股碾压性的威压撞上这层壁障,激起一圈涟漪,然后——被挡了下来。
林沁曦趴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松,大口喘着气,浑身止不住地痉挛。
林浩然的赤红老眼从林沁曦身上移开,落在陈凡——落在“燕赤炎”的脸上。
“血焰门的人。”
陈凡负手而立,三角眼微眯,用燕赤炎的腔调开口。
“林浩然,你为求突破,屠杀血亲三百七十二口,吸食同族精血,已然入魔。”
他顿了一拍,嗓音压下去半分。
“束手就擒。”
峡谷里安静了一息。
然后,林浩然笑了。
那笑从胸腔深处翻上来,干涩、嘶哑,回荡在岩壁之间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“呵……哈哈哈——”
笑声骤停。
林浩然那双赤红的老眼盯着陈凡,嘴角还挂着残笑,吐出来的字却冷得结霜。
“你一个血焰门的人——也配说老夫惨无人道?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枯瘦的身躯在峡谷的阴影中拔出一截。
“血焰门百年来杀了多少生灵?你燕赤炎手底下的亡魂,老夫怕是连你的零头都够不上。。”
陈凡没接话。
燕赤炎那八百年的记忆翻涌上来,一帧一帧——杀过的生灵,数不胜数。
桩件件,清晰得扎眼。
这笔账,还真没法反驳。
方庸从侧方踏出半步,双手抱拳,那张方正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师傅。”
林浩然的视线刷地转过来,那股赤红灵光在瞳底暴涨了一分。
方庸硬着头皮继续说,嗓子压得极低。
“回头是岸。您已经迷失本心,入了魔道——弟子不想看着您越陷越深。”
林浩然盯着他。
那种盯法不是看弟子,是看一坨刚踩上脚底的秽物。
“逆徒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。
“方庸,你当真以为——尔等能拿捏得了老夫?”
话音一落,林浩然周身灵力猛然暴涨。
不是缓慢释放,是决堤。
元婴后期的完整灵力从他干瘦的躯壳里倾泻而出,赤红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,将整座峡谷的空气搅成一锅沸汤。
碎石脱离地面,悬浮半空,岩壁上那些干枯的藤蔓瞬间化为飞灰。
方庸的瞳仁猛缩。
“你——消化了千年秘药?”
“三成。”林浩然抬起那只枯瘦的右手,掌心里一团赤黑交织的灵力凝成拳头大小的光球,缓缓旋转。
“但足够了。”
足够什么?
足够杀人。
林浩然动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。
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黑色的流光,直取方庸面门。
速度快得离谱——比陈凡记忆中燕赤炎的极限还快了两成。
方庸惨叫一声,双掌交叠,灰蓝灵力拍出一道厚重的护壁。
轰——
护壁碎了。
方庸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穿了峡谷一侧的岩壁,碎石纷飞。
一击。
仅一击。
四个赤袍金丹呆若木鸡。
陈凡没有迟疑,体内赤红灵力全力运转,双生法宝中那柄阳属短匕从眉心飞出,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刺林浩然的后背。
林浩然头也没回,左手往后一探,两指夹住匕尖。
赤色灵力在他指缝间炸裂,火星子四溅。
老头子转过身来,那双赤红的老眼里,闪着一种极其疯狂的光。
“小辈——”
他松开两指,短匕被弹飞出去,嵌进岩壁三寸深。
“也想拦老夫?”
陈凡的心沉了半拍。
元婴后期对元婴中期,本就是碾压。
更何况这个老怪物还炼化了千年秘药,气血旺盛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。
硬拼——不是办法。
但他不需要赢。
方庸从碎石堆里爬出来了,嘴角挂着血,那张方正脸上的痛心疾首终于换成了真正的杀意。
两个元婴,对一个元婴后期。
勉强够看。
林浩然扫了一眼方庸,又看了一眼陈凡,嘴角扯出一道弧。
“来。”
他张开双臂,赤黑灵力在身周凝成一轮扭曲的光环。
“让老夫看——你们这群背叛者,到底有几分能耐。”
方庸从左,陈凡从右。
两道灵光同时暴起,一灰一赤,交错着朝林浩然的方位合围而去。
林浩然大笑,迎了上来。
三道元婴灵力在峡谷中碰撞的瞬间——整座峡谷的岩壁,从底部开始,寸寸崩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