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壁炸裂的碎屑还没落地，林浩然整个人已经冲了过来。
赤黑灵力凝成一柄三丈长的虚影巨掌，自上而下拍落。
陈凡脚尖一蹬，整个人横移四丈，那掌风擦着他的衣角碾过，地面被拍出一个三尺深的坑，碎石四溅。
方庸从左侧切入，双掌叠出，灰蓝灵力化作一道锁链，缠向林浩然的右臂。
“锁不住。”
林浩然连看都没看，右臂一震，灵力锁链寸寸崩碎。反手一抓，方庸的半截袖子被撕了下来，手臂上一道血口翻开，白骨隐约可见。
方庸惨叫着倒退，脚后跟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。
陈凡的双生法宝——阳属短匕，从侧翼掠至，直刺林浩然后腰命门。
林浩然偏身，匕尖贴着他的腰际划过，灰旧袍子裂开一条口子，却连皮都没破。
体表那层赤黑灵力凝成的护罩，厚得离谱。
“就这点本事——”
林浩然转过身，那双赤红的老眼扫过陈凡和方庸，嘴角的弧度往上撇了撇。
“也配来擒拿老夫？”
一掌拍出。
峡谷两侧的山壁齐齐炸开，碎石裹着灵力余波朝四面八方轰射。一座矮山的山头被削掉了小半截，断面平整得跟刀切的一样。
陈凡双臂交叉护在身前，赤红灵力撑开一道弧形壁障。余波撞上来，壁障碎了两层，他整个人被推出去十几丈，赤足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。
胸口一阵翻涌，嗓子眼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硬吞了下去。
元婴后期，外加千年秘药炼化了三成——这老东西的灵力浑厚程度，已经逼近天人境的门槛。
方庸更惨。他被余波掀飞出去二十多丈，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杂木，整个人嵌在一块巨石上，嘴角的血一串一串往下淌。
“燕长老！”
方庸从巨石上挣扎着爬起来，那张方正脸上的血污糊了大半。灵力传音钻进陈凡耳中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。
“这家伙彻底入魔了，又有千年秘药作为底蕴，我们耗不过他！”
陈凡稳住身形，三角眼微眯。
耗不过？
这话不假。林浩然体内的灵力储备，比他跟方庸加起来都厚。
而且入魔之后，这老怪物完全不计后果地燃烧灵力，每一击都是全力输出——拼消耗，他们两个必输。
但不需要赢。
“不急。”
陈凡以灵力传音回了过去，嗓音沉稳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“先将其拖住。血焰门，自有后手。”
方庸浑身一震。
那双沾着血的眼从陈凡脸上掠过，停了一息。
后手？
什么后手？
他张了张嘴，想追问，但林浩然的第二波攻击已经砸了过来——一道赤黑色的灵力洪流，裹着腐朽的气息，将方圆五十丈的地面翻了个底朝天。
方庸来不及多想，咬牙祭出本命法宝，一面灰蓝色的灵盾悬在身前，硬接了这一击。
灵盾碎了一半。
方庸呕出一口血，却没再退。
燕长老说有后手——那就信他一回。
反正现在除了信，也没别的选了。
陈凡从侧翼迂回，双生法宝一阴一阳同时祭出。阳匕走明路，直取林浩然面门；阴匕藏在阳匕的影子里，瞄准的是他丹田。
林浩然右手一抬，两指夹住阳匕。
“雕虫小技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阴匕从阳匕的影子里钻出来，黑光一闪，刺入他的左肋。
噗。
匕尖没入半寸。
只有半寸。
那层赤黑灵力护罩在匕尖触及的瞬间疯狂收缩，将穿透力死死压住。
但——破防了。
林浩然低头，看了一眼左肋上那柄漆黑的短匕，赤红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意外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捏住阴匕的匕柄，往外一拔。
匕首被拔出来的瞬间，伤口处涌出一缕赤黑色的血。不是鲜红的，是浑浊的、带着腐败气息的暗色液体。
入魔者的血。
林浩然将阴匕随手一扔，匕首嵌进三十丈外的岩壁里，嗡鸣不止。
“老夫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
他站在满地碎石之间，枯瘦的身躯挺得笔直，那股元婴后期的威压重新碾压下来，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扭曲变形。
“退。”
一个字。
“现在退出峡谷，老夫不追。”
他的赤红老眼扫过方庸，扫过陈凡，最后落在远处蜷缩着的林沁曦身上。
“沁曦——过来。”
林沁曦的身子痉挛了一下。
她趴在碎石堆里，灵力被封，浑身是伤。那双杏眼里翻涌着恐惧和挣扎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。
“爷爷……”
“过来。”
第二遍，没有任何温度。
林沁曦的膝盖动了。
她在往那边爬。
一寸一寸，手指抠着碎石，指甲断了两根，血糊在石面上。
陈凡看着这一幕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只能拖。
拖到“后手”来。
燕赤炎的记忆里，有一条信息，血焰门门主柳无极，对林浩然这条漏网之鱼，一直没有放松追杀。
燕赤炎出发前，柳无极给了他一枚传讯符——若遇突发状况，捏碎即可。
陈凡的右手探入怀中。
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玉符。
方才混战之中，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捏碎了它。
信号已经发出去了。
现在要做的，就是把这个疯老头拖在这里，等柳无极带人来。
至于柳无极来了之后会怎样——
那是后面的事。
“方庸。”陈凡传音过去，“缠住他，别让他带走林沁曦。”
方庸擦了把嘴角的血，那双阴沉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色。
“拼了！”
两人同时动了。
方庸从正面硬顶，灰蓝灵力化作一道道锁链，不求伤人，只求牵制。
陈凡从侧翼游击，双生法宝轮番骚扰，专挑林浩然出手的间隙下刀。
林浩然一掌拍碎三道锁链，反手又将阳匕弹飞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
他的攻势越来越猛，每一击都带着入魔者特有的疯狂和不计后果。赤黑灵力翻涌，又一座矮山的山头被削飞。
方庸的灵盾碎了第三面。
陈凡的左肩挨了一记余波，半边袍子炸开，露出底下青筋暴跳的手臂。
撑不了多久了。
远处——
林沁曦已经爬到了林浩然十丈之内。
她抬起头，满脸血污，那双杏眼里的挣扎终于定格成了一种东西。
不是顺从。
“爷爷。”
她的嗓子哑得几乎失声。
“三叔、六婶、还有堂哥他们……死的时候，也是这样叫您的吗？”
林浩然的动作——顿了。
只顿了一息。
但这一息，够了。
陈凡的阴匕从暗处暴起，黑光一闪，再次刺入林浩然左肋同一处伤口。
这一次——没入了三寸。
林浩然闷哼一声，一掌将陈凡拍飞出去。
可他的气息，乱了半拍。
就在这半拍之间——
天际尽头，一道炽烈到灼目的赤金色灵光，撕开了夜幕。
那股灵力波动铺天盖地，碾压而至，比林浩然的元婴后期还要浑厚三分。
元婴巅峰。
方庸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。
林浩然的赤红老眼猛地收缩。
赤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，裹挟着滔天的杀意和灼热的气浪，将整座峡谷照得亮如白昼。
光芒之中，一道身影凌空而立。
赤金法袍，发丝飞扬，一双狭长的凤眼里燃着两簇赤金色的火焰。
柳无极。
血焰门门主。
他低头俯瞰着峡谷中的一切，那道视线最终落在林浩然身上。
嘴唇掀了一下。
“林浩然——”
“你的命，本座收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