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金色的灵光劈开夜幕,柳无极的身影从天际坠下,落在峡谷上方三十丈处,法袍猎猎翻卷。
那股元婴巅峰的威压没有半分收敛,一层一层碾下来,将峡谷里的碎石压得嵌进泥土,四个赤袍金丹同时单膝跪地,脊背弓成了虾。
方庸也矮了半截身子,额头冒汗,但脸上浮起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“门主!”
柳无极没看他。
那双狭长的凤眼从头到尾只盯着一个人——林浩然。
林浩然站在满地碎石之间,灰旧袍子被撕了大半,左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赤黑色的血。
他抬起头,枯瘦的面庞在赤金灵光的映照下,每一道褶皱都深得见骨。
那双赤红的老眼死死锁着半空中的身影。
“柳无极!”
他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嗓子里带着一股被砂纸磨过的嘶哑。
“你想要老夫的命——真不怕老夫鱼死网破?”
柳无极的凤眼半眯了一下。
嘴唇掀了掀,吐出两个字。
“蝼蚁。”
林浩然的瞳仁猛地收缩,赤红灵力在体表暴涨了一截,那层赤黑交织的光罩重新撑了起来。
柳无极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蓄势,连法宝都没祭。
一掌。
赤金灵力凝成实质,从三十丈高空劈下来,带着一股焚天煮海的气势。
林浩然双臂交叉,硬接。
轰——
整座峡谷从中间裂开了一条三丈宽的深缝,碎石翻涌,尘土冲天。
林浩然的脚后跟在地面犁出两道七八丈长的深沟,双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咯吱声。
一掌。
就这一掌,林浩然的赤黑护罩碎了三分之一。
陈凡站在二十丈外,三角眼微眯。
元婴巅峰。
这就是元婴巅峰和元婴后期之间的差距。
方才他跟方庸两个人联手,打了半天,在林浩然身上留下的伤——还不如柳无极这一掌。
不是一个量级。
林浩然从深沟里爬出来,嘴角挂着血,赤红的老眼里第一次浮上了动摇。
“柳无极!”他拔高了嗓门,枯瘦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晃了一下,“老夫体内还有千年秘药未炼化完!你逼急了老夫,老夫将秘药力量全部引爆——方圆百里,谁都别想活!”
柳无极停了。
凤眼里赤金的火焰跳了两跳,那张削瘦英俊的面孔上,浮起一丝玩味。
“威胁本座?”
他从半空降下十丈,居高临下。
“你若真有同归于尽的胆子——方才就该炸了。”
林浩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被说中了。
能活着,谁想死?修仙者求的就是长生,越是修为高深之人,越惜命。
林浩然入魔是为了冲击天人境——不是为了把自己炸成齑粉。
柳无极看穿了这一点。
第二掌落下来。
比第一掌快了三成,狠了三成。
林浩然咬牙硬撑,双掌迎上。
赤黑灵力与赤金灵力在半空碰撞,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,将峡谷两侧的岩壁又削去了一层。
陈凡从侧翼切入,双生法宝祭出,阳匕直取林浩然右肩。
方庸也从另一侧扑了上来,灰蓝灵力锁链缠向林浩然的双腿。
三面围攻。
林浩然一声怒吼,体内赤黑灵力暴涌到了极限,将阳匕弹开,踢碎了灵力锁链——可柳无极的第三掌,已经拍在了他的胸口。
噗。
一口赤黑色的浊血从林浩然嘴里喷出来,洒了一地。
他的身子倒飞出去,撞穿了甬道入口处的岩壁,整个人嵌进碎石堆里。
柳无极追了上去,脚步不疾不徐,赤金法袍的下摆拖在碎石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林浩然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起来。
那张枯瘦的脸上,先前的疯狂和狠厉一层一层剥落,露出底下的东西。
恐惧。
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恐惧。
“柳……柳无极……”他往后缩了半步,那双赤红的老眼里,灵光开始涣散。
“老夫……老夫愿意交出千年秘药!”
他的嗓子哑了,每个字都带着碎裂的气息。
“剩余的七成药力,全部交出!只求……只求你饶老夫一命!”
峡谷里安静了一息。
方庸站在远处,那张方正脸上的杀意收了半分,朝柳无极看了一眼——千年秘药,七成,这可是能助元婴巅峰冲击天人境的至宝。
留他一命换秘药,值不值?
方庸觉得值。
柳无极不觉得。
“杀了你——”他停在林浩然身前三步远的地方,低头俯视,凤眼里赤金的火焰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。
“千年秘药,一样是本座的。”
林浩然的瞳仁骤缩。
“不——”
来不及了。
柳无极右手探出,五指张开,一把掐住了林浩然的天灵盖。
赤金灵力灌入。
林浩然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。
他的四肢剧烈抽搐,体内那股赤黑灵力在柳无极的赤金灵力碾压下寸寸崩溃,从经脉中剥离,从丹田中剥离——连同那些尚未炼化完毕的千年秘药精华,一丝一缕,全部被抽了出来。
陈凡站在二十丈外,看着这一幕。
林浩然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去。
皮肤贴着骨头,面庞凹陷,那双赤红的老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。
从头到尾,不到十息。
柳无极松了手。
林浩然的尸体——不,那已经不能叫尸体了——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精血、灵力和药力的枯壳,歪倒在碎石堆里,轻得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柳无极翻了翻手掌。掌心里,一团赤金与翠绿交织的光球缓缓旋转,散发着浓郁到刺鼻的药香。
千年秘药的精华。
他将光球收入体内,闭目感受了一息,凤眼再睁开时,那两簇赤金火焰比方才更亮了几分。
满意。
方庸在远处看着这一切,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了。
那双阴沉的眼底,掠过一丝极快的贪婪和嫉妒,转瞬即逝。
林沁曦趴在碎石堆里,盯着那具干枯的尸骸,浑身痉挛。
没有哭。
眼泪早就流干了。
陈凡收回视线。
他迈步上前,在柳无极身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拱手。
“属下燕赤炎——”
“见过门主。”
柳无极的凤眼从掌心移开,落在他身上。
那道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息。
“燕赤炎。”
柳无极开口了,赤金法袍的袖口垂下来,遮住了半只手。
“你那枚传讯符——”
他偏了偏头,凤眼半阖。
“捏得倒是及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