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无极的赤金法袍猎翻卷,周身灵力压了过来,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。
陈凡没退。
他歪了脑袋,用燕赤炎那副干瘪的三角眼直视着柳无极,嘴皮子一掀。
“门主没听清?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,嗓子压得又低了一分,每个字都吐得清楚分明。
“晓曦那个贱人,随便来个人给点丹药就能上去捅一捅。这种烂货,也就门主您把她当个宝,整天搁在洞府里捧着。”
峡谷里的空气冻住了。
四个赤袍金丹齐刷刷低下头。
一个都不敢动,连呼吸的节奏都死压着,生怕发出半分声响招来池鱼之殃。
方庸站在五丈开外,那张方正脸绷得铁青。
他的视线死钉着地面,右脚悄往后挪了半寸——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石缝里。
燕赤炎疯了。
彻底疯了。
方庸在陷石城混了几百年,见过无数人作死,但当着一位元婴巅峰的面,这般出言羞辱的,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柳无极的赤金灵力在周身暴涨了一瞬。
那张削瘦英俊的面孔上,肌肉一寸一绷紧,凤眼里的赤金火焰蹿高了三分。
杀意。
纯粹的,毫无掩饰的杀意,从他体内碾压而出,将陈凡脚下的碎石压得嵌入泥土半寸。
陈凡站在这股杀意正中央,浑身赤红灵力翻涌着挡住了大半,但还是被压得肩膀微沉了几分。
无所谓。
他现在是燕赤炎,杀了他,系统一转,柳无极的身份、修为、地位——通是他的。不杀?那更无所谓了。
这就叫立于不败之地。
杀意来得猛,去得也快。
三息之后,柳无极周身那股暴涨的灵力忽然收了。
干脆利落,一丝不剩。
他的凤眼半阖下来,那两簇赤金火焰压成了两道冷冽的细线。
整个人的气质从暴怒切换到了另一种东西——冰。
比暴怒更危险的冰。
“好,好,好。”
连说三个好字,方庸的后脊凉了个透。
柳无极盯着陈凡,凤眼里那两道细线纹丝不动。
“燕赤炎,这么多年了。”
他开口了,嗓子里不带半分火气,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看来你是开窍了,说话都敢如此硬气。”
顿了一拍。
“很好。”
他往后退了半步,赤金法袍的袖摆从陈凡面前拂过,带起一阵灼热的风。
“希望回到门中——你还能保持这般姿态。”
话落,柳无极甩开袖子,一步踏出。
赤金灵光炸开,身影消失在夜幕尽头。
元婴巅峰的威压随之消散,峡谷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。
四个赤袍金丹几乎同时松了口气,腿软了半截。
其中一个偷偷抬头瞄了陈凡一眼,又飞速低下去——那一眼里头,有惧,有怵,还有一种“二长老您是真牛逼”的复杂敬畏。
方庸咳嗽了一声。
他从石缝旁挪出来,整了整那件碎了半截的锦袍,朝陈凡拱了拱手。
那张方正脸上的笑,挤得十分勉强。
“燕长老——今日之事,方某佩服。”
陈凡连个眼皮都没掀。
方庸的手僵在半空,讪讪收了回去。
清了清嗓子,侧过身,朝林沁曦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林沁曦还蜷在碎石堆里,满身血污,筑基修为被封,整个人像只淋了雨的野猫。
方庸在她面前站定,短须抖了一下,那副做派又换成了长辈的慈和。
“沁曦,再怎么说,我也算你师叔。跟我回去吧,有师叔照料着。”
林沁曦抬起头。
那双杏眼里空荡荡的,没有感激,没有抗拒,什么都没有。
她被两个金丹架了起来,跟在方庸身后,一步一步朝峡谷外走去。
经过陈凡身侧时,她偏过头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陈凡没有回应。
几个金丹上前告别,嘴里说着“长老保重”之类的场面话,态度比来时恭敬了十倍不止。
方才那番话砸下去,这几个人看他的方式彻底变了——不再是上下级,而是看一个随时可能跟门主翻脸的狠角色。
好事。
人散了。
脚步声渐远,灵力波动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色尽头。
整座峡谷,终于只剩陈凡一个人。
他站了几息,确认方圆三百丈内再无第二道灵识窥探,才转过身。
月光从峡谷裂口泻下来,照着满地狼藉。
那具白袍尸体还躺在原处,赤足,年轻的面孔,额心一个漆黑的血洞。
天龙趴在陈凡肩背上,小脑袋搁在前爪间,银白的尾巴盖住半张脸,呼吸均匀,睡得四仰八叉。
陈凡走过去,蹲下身。
这具尸体,武道绝巅的躯壳,经脉里残存的真意还没完全散尽,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脉动。
龙元。
这东西,可不能忘了。
陈凡伸出那只属于燕赤炎的枯瘦手掌,在天龙脑袋上拍了两下。
小家伙纹丝不动,甚至翻了个身,把肚皮朝天,四只爪子蜷着,嘴里含糊糊嗷了一声——装得连梦话都有了。
陈凡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别装了。”
天龙一只眼睁开条缝,那颗透亮的竖瞳骨碌转了一圈,落在陈凡那张陌生的三角眼面孔上,顿了一拍。
然后尾巴甩了两下,整条小龙从肩背上蹿起来,四只爪子扒上陈凡的手臂。
陈凡将天龙从肩头摘下来,托在掌心里,跟它对视。
“体内的龙元——”他朝地上那具白袍尸体努了努下巴,嗓子压低。
“你能取出来吗?”
天龙歪了歪脑袋,那双竖瞳在月色下亮晶晶的。
它低头,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经冰凉的躯壳。
银白的龙角从额顶缓缓浮出,泛起一层幽蓝的微光。
然后天龙摇了摇头。
让它自己取龙元,这是在为难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