陷石城。
陈凡以燕赤炎的身份，在此地坐镇了七日。
林家倒了，偌大的产业和那座中品灵矿，尽数归了血焰门。
吞得太快，总要有人留下来消化。
这七天，倒也清闲。
城中大小势力，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，都备了厚礼前来拜见。
陈凡一概不见，只让金丹修士代为处理。
元婴大修士，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。
他待在院中，熟悉这具元婴中期的躯壳。
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感觉，跟武道真意截然不同。前者是江河，浩瀚奔涌；后者是精钢，千锤百炼。
如今江河在握，一念起，便可翻云覆雨。
天龙趴在石桌上，龙元归体后，它每日不是睡就是吃，偶尔追着院里的落叶跑两圈，身形比之前凝实了些许，那对银白龙角也时常会无意识地冒出来，闪着幽蓝微光。
第八日，清晨。
陈凡推开院门，准备返回血焰门。
门外，方庸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玄青锦袍，那张方正脸上堆着笑，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玉盒的侍从。
“燕长老。”方庸拱手，腰弯了三分，“长老此行劳苦功高，方某备了些许薄礼，不成敬意。”
陈凡的视线从那两个玉盒上掠过，没停。
燕赤炎的记忆里，这姓方的，是个彻头彻尾的笑面虎。前一刻还能跟你称兄道弟，下一刻就能在你背后捅刀子。
连师傅都卖，其为人还能好到哪里去？
虽说林浩然是入了魔，但方庸也不是什么好人。
哦，对了，他自己好像也不是好人。
血焰门在断墟域中，可以说是臭名昭著，虽说有仙盟认证，但一码归一码。
“不必了。”陈凡吐出两个字，嗓音干哑，迈步便走。
方庸的笑僵了一瞬，连忙跟上，亦步亦趋。
“方某还要提前恭喜血焰门，贺喜门主。”他边走边说，姿态放得极低，“柳门主得千年秘药相助，天人之境，指日可待。届时，整个断墟域中，血焰门也当有一席之地了！”
陈凡脚下没停。
这话说得漂亮，可那股子酸味，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。
方庸见他不搭话，又往前凑了半步，嗓子压得更低了，带着一股推心置腹的劲儿。
“燕长老，有句话，方某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”
“柳门主此人，雄才大略，但也……性情刚烈。”他斟酌着用词，“长老您是门中砥柱，还需……多加忍让。一时意气，不利于大局啊。”
陈凡忽然停了。
方庸差点撞到他背上，连忙收住脚，脸上那副“我为你着想”的关切表情还没散。
陈凡偏过半张脸，那双属于燕赤炎的三角眼，冷冷地扫了过来。
方庸被看得心里一咯噔。
那是什么眼神？不是以前那种阴沉、压抑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漠然。
好似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“你的话说完了？”
方庸的喉结滚了一下，干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回去八。”
方庸整个人钉在原地，那张方正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，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好歹也是一城之主，元婴修士，何曾被人当面这般羞辱？
可他不敢发作。
眼前这个人，是敢当着柳无极的面，骂门主道侣是“贱人”的疯子。
且他也得罪不起血焰门。
陈凡没再看他，御空而起，化作一道赤红流光，消失在天际。
只留下方庸站在原地，袖中的拳头捏了又松，松了又捏，最后，那张铁青的脸上，露出冰冷的神情。
……
血焰门，坐落于赤焰山脉。
山峦连绵，通体赤红，终年被一层灼热的灵气笼罩。寻常修士，连靠近都难。
陈凡循着燕赤炎的记忆，一路疾驰。
元婴修士的御空速度，千里之遥，不过半日功夫。
当那片熟悉的赤红山脉出现在视野尽头时，他放缓了速度。
山门处，两队赤袍弟子分列左右，见到那道熟悉的赤红灵光，齐刷刷单膝跪地。
“恭迎燕长老回山！”
声浪滚滚，在山谷间回荡。
陈凡没有理会，径直穿过山门，朝着山脉深处一座最为险峻、灵气也最为浓郁的山峰飞去。
赤炎峰。
燕赤炎的洞府所在。
山峰陡峭，怪石嶙峋，半山腰以上便被一层赤红色的禁制笼罩，寻常弟子不得擅入。
陈凡落在峰顶的平台之上，脚刚踩稳。
一道身影便从不远处的洞府门口迎了出来。
身段妖娆，步步生莲。
一袭水绿色的薄纱长裙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，裙摆下，一双白皙的赤足若隐若现。
面容更是美艳，柳叶眉，桃花眼，唇上一点朱红，媚骨天成。
陈凡的脚步顿住。
脑海中，属于燕赤炎的记忆翻涌上来，裹挟着燕赤炎压抑了几十年的、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。
云晓曦。
金丹期修为，为燕赤炎多年道侣。
也是他前些天，当着柳无极的面，骂的那个“贱人”。
云晓曦袅袅婷婷地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停住。
那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眼底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，只有一股子轻蔑的审视。
“哟。”
她开了口，嗓音又软又媚，像是能钻进人骨头缝里。
“这不是我们的燕长老吗？”
她掩着唇，轻轻笑了一下，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舍得回来了？”
“我还以为，你死在外面了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