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站在原地,打量着这个女人。
水绿薄纱勾着身段,该凸的凸,该翘的翘,比例确实好看。
但脸——充其量中等,算不上多出挑。
真正引人注目的,是那股子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骚媚劲,眼波流转间,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撩拨。
陈凡没有心跳加速,没有血脉偾张。
胃里只泛上来一阵反胃。
燕赤炎的记忆太清楚了,这女人是怎么在门主府过夜的,是怎么在燕赤炎面前甩脸子的,又是怎么拿着“道侣”的身份一次地搜刮、索取、羞辱——全都刻在脑子里,一帧不落。
一条寄生虫。
吃定了燕赤炎不敢反抗,几十年如一日地吸血。
恶心。
云晓曦见陈凡盯着她不说话,那双桃花眼往上翻了半圈,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怎么,打了个哑巴回来?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薄纱裙摆在赤炎峰的晨风里飘荡,那张中等偏上的脸凑近了些,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。
“这个月的丹药份额。”
云晓曦伸出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,那姿态随意得跟从自家柜子里取东西没两样。
“宗门给你发的那三炉归元丹、两瓶凝灵液——全拿来。”
陈凡的眉往上挑了半分。
三炉归元丹,两瓶凝灵液,那是元婴修士一个月的修炼配额,放在外头散修身上,够人家修半年的。
就这么张嘴就要?
他翻了燕赤炎的记忆——还真是。
几乎每个月,这女人都会用各种由头把丹药刮走。
有时候说自己修炼到了瓶颈,有时候说身子不适需要调养,有时候干脆什么借口都不给,伸手就拿。
而燕赤炎呢?
给了。
每一次,都给了。
一个堂元婴中期的大修士,被一个金丹期的女人拿捏到这种地步。
八百年的修为、杀伐果断的手腕、门中二长老的地位——在这个女人面前,统化为乌有。
卑微到了骨头缝里。
陈凡差点笑出声来,那是一种纯粹的荒唐感——跟可怜无关,跟同情更无关,就是觉得离谱。
这辈子见过窝囊的,没见过窝囊成这样的。
云晓曦还伸着手,那双桃花眼往下一压,带上了不耐烦。
“磨蹭什么?”
她往前又逼了半步,薄纱裙摆蹭上陈凡的赤红法袍下摆。
嗓子拖长了调,又媚又冷,那股子拿腔拿调的劲儿拉满了。
“快点拿出来!”
她掀了下眼皮,唇瓣微勾。
“今晚——勉强让你上来一次。”
天龙从陈凡肩窝里探出半颗脑袋,竖瞳骨碌转了一圈,盯着云晓曦,喉咙里挤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咕噜。
陈凡看着这张脸。
这张理所当然的、居高临下的、把“恩赐”两个字刻在每一寸皮肉上的脸。
他没有犹豫。
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实打实的,灌了三分灵力。
啪——
清脆得能在山壁间回响两遍。
云晓曦的脑袋被抽得偏向一侧,大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,白皙的面皮上浮出五道清晰的指印,红得发紫。
她踉跄了两步,撞在洞府门口的石壁上,肩膀磕得一阵闷响。
半响没缓过来。
整个人钉在那里,偏着脑袋,那只被打肿的半边脸朝着陈凡,桃花眼暴睁,瞳仁里写满了四个字——
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”
云晓曦的嗓子从胸腔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子破音的尖锐。
“你敢打我?!”
陈凡甩了甩手。
燕赤炎这具身体的掌骨嶙峋,打人倒是顺手。
“贱人。”
他开口了,嗓音干哑,不带半分火气,平得跟在说今天气不错似的。
“还不赶紧给我滚下山去!?”
云晓曦彻底愣住了。
她捂着脸,那只手在发抖,整个人的气息乱成了一锅粥。
金丹期的灵力在体内翻涌,却连凝都凝不起来——不是实力不够,是脑子还没转过这个弯来。
二十年。
她跟了燕赤炎二十年。
二十年里,这个男人对她从来——从来没有说过一个“不”字。
更遑论动手。
“燕赤炎!你疯了!”
云晓曦的桃花眼里终于涌上了真正的怒意,尖利的嗓门拔到了最高,震得洞府门口的灵纹都跟着闪了一下。
“你一个——”
她从石壁上直起身子,那张肿了一半的脸扭曲着,手指戳向陈凡的方向。
“你......你竟敢打我?”
第二巴掌。
比第一下更重,灌了五分灵力。
啪。
云晓曦整个人被抽得旋了半圈,一口鲜血从齿缝间喷出来,几颗碎牙混在血雾里,叮当落在青石地面上。
她跌坐在地,裙摆散了一地,那副方才还妖娆入骨的模样,此刻狼狈得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野猫没什么两样。
天龙从陈凡肩窝里蹿起来,蹲在他肩头,尾巴甩得欢快,冲着地上那一摊桃花眼瞪圆了——嗷了一嗓子,中气十足,听着跟叫好似的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
陈凡低头,那双属于燕赤炎的三角眼,俯瞰着地上的女人。
“滚。”
云晓曦捂着嘴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染红了半截衣襟。她的肩膀在剧烈地起伏,那双桃花眼里的东西变了——从愤怒,到惊惧,最后定格成一种浓烈的、不加掩饰的怨毒。
她从地上爬起来。
摇晃了两下,扶着石壁才站稳,半张脸肿得走了形,另外半张脸上,那股子媚骨天成的风情荡然无存。
剩下的只有阴鸷。
“好。”
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,含着血沫子,咬得咯吱作响。
“好——燕赤炎,你给我记住了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,桃花眼死盯着陈凡,那种盯法,跟毒蛇锁定猎物没什么区别。
“我现在就去找门主。”
她又退了一步,踉跄着,裙摆拖在石面上,沾满了血。
“门主会替我做主的——你等着!”
陈凡站在洞府门口,双手负在身后。
天龙趴在他肩头,银白的尾巴卷了一圈,歪着脑袋看那道踉跄远去的水绿身影,嗷呜了一声。
陈凡没拦。
随她去。
去告状?笑话,他连柳无极都骂了,还怕这个?
陈凡转过身,迈步进了洞府。
石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外面的风声。
洞府内灵气充沛,赤红色的灵纹在石壁上缓缓流转,照出一室温暖的暗光。
天龙从肩头跳下来,四只爪子踩着光滑的石面嘎响,跑到角落的灵玉蒲团上一趴,整条小龙摊成一张饼,尾巴盖住脑袋,三息之内传来均匀的呼吸。
陈凡没急着修炼。
他走到洞府深处的丹药架前,目光一扫——空的。
架子上摆了十几个玉瓶,一个比一个精致,瓶口上还贴着封条。他随手拿起一个,灵识探入。
空瓶。
第二个,空的,第三个,还是空的。
整面架子,十六个玉瓶,全是空壳。
被搜刮得一颗丹药都不剩。
陈凡把空瓶放回去,嘴角扯了一下。
八百年的积蓄,就这么被一个金丹期的女修掏了个底朝天。
燕赤炎啊燕赤炎,你可真行。
算了,死人的事,不提也罢。
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,闭目运转功法,赤红灵力在经脉中翻涌,每一寸都顺畅无比。
元婴中期的修为底蕴深厚,远非武道绝巅可比。
时间一刻一刻地过。
不知过了多久,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师尊,您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