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解决了。”
陈凡语气平静。
他迈步进了洞府,走到石桌旁坐下,顺手拎起桌上半壶凉透的灵茶灌了一口。
青鹤跟在后头,那双清亮的冷眼里写满了追问,但嘴抿着,没急着开口。
“名额保住了。”陈凡把茶壶搁下,往椅背上一靠。“但规矩改了——今年不按峰分配,启动擂台争夺,各峰弟子凭实力抢。”
青鹤愣了一拍。
擂台争夺?
她脑子转得飞快。
往年赤炎峰三个名额,是师尊跟其他长老博弈的结果。可赤炎峰就三个弟子——大师兄赵寒山金丹后期,她金丹初期,南宫烟儿筑基巅峰。
名额刚好够分,从没多余。
但如果改成擂台制——
青鹤的肩线松了下来。
金丹初期,放在整个血焰门的年轻一辈里,排得进前十。
天赋是她最大的底牌,真刀真枪打擂台,拿个名额绰有余。
比求人分配——稳多了。
“多谢师尊。”她欠了欠身,这回是真心实意的。
陈凡轻点了下头,没多说。他的余光朝洞府深处扫了一眼——角落的灵玉蒲团上,空的。
天龙呢?
他又扫了一圈。
石桌下,丹药架旁,内室门口——哪儿都没有那团白毛球的影子。
陈凡的眉拧了起来。
早上出门之前,他将天龙放在洞府,结果现在却不见了。
小家伙跑哪去了?
不对——
一个念头从脑子里蹦出来,带着一股不详的寒意。
“南宫烟儿呢?”
青鹤的回答停了半拍。
那双清亮的冷眼微闪了一下,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了两圈。
“师妹她……”
她斟酌了一息,嗓子放轻了。
“中午的时候,弟子看见师妹抱着师尊带回来的那只灵宠,往后山去了。”
陈凡的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“好像还……”青鹤顿了顿,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浮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——介于困惑和不忍之间。
“还带了柴火。”
柴火。
陈凡脑子里“嗡”地炸了一声。
那个脑回路不在人类维度上的小疯子——她不会是想把天龙给炖了吧?
荒唐?一点不荒唐。这是南宫烟儿,一个非人的生物。
在她那套逻辑体系里,“灵宠长得白胖胖就该下锅”这种结论,完全成立。
问题不在这。
陈凡霍然站起身,面色沉了下去。
天龙是天地瑞兽。龙元刚归体,灵力暴涨,虽然还是幼龙形态,可一旦受到刺激——它的本体,是几十丈长的庞然大物。
那种体量,别说压死一个筑基巅峰,压死十个都跟玩似的。
南宫烟儿要是把它惹急了——
“带我去后山。”
青鹤没有多问,转身便走。
两人从赤炎峰顶御空而下,掠过半山腰的断崖,穿过一片赤色灌木林,朝后山那片少有人迹的野地飞去。
陈凡的灵识率先探了出去。
百丈……两百丈……三百丈——
找到了。
两个生命体征,一个筑基巅峰,一个……灵力波动极其古怪,时强时弱,跟打嗝似的。
天龙。
没有暴走的迹象,灵力波动平稳,甚至——舒缓?
陈凡的脚步微顿了一拍。
他跟青鹤落在后山一处平坦的空地边缘,灌木丛分开,视野打开。
然后两个人同时僵住了。
空地正中央——一口黑黝的大铁锅,架在三块垒起来的石头上。
锅底烧着柴火,火焰舔着锅底,橘红的光映在周围的碎石上。
南宫烟儿蹲在锅边,两只手撑着下巴,那张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,眉头拧着,嘴巴嘟着,一副“遇到了人生重大难题”的苦恼模样。
她面前的铁锅里,水汽蒸腾,热气袅升起。
而锅中央——
天龙四仰八叉地躺着。
银白的小身子完全舒展开,四只爪子搭在锅沿上,尾巴泡在热水里慢悠悠地甩着,那颗圆溜溜的脑袋枕在一截木柴上,竖瞳半合,喉咙里发出一串舒服到极致的咕噜声。
跟泡温泉没有任何区别。
青鹤站在陈凡旁边,那张向来清冷自持的面孔——裂了。
嘴角抽了一下。又抽了一下。
她快速把脸偏向另一边,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两颤。
陈凡盯着这一幕,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三跳。
担心了一路,灵识扫了一路,脑子里全是天龙暴走、南宫烟儿被压成肉饼的画面——结果就这?
一个煮,一个泡,相安无事,其乐融融?
南宫烟儿还在嘟囔,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。
“怎么煮不熟呢……都加了三回柴了……”
她伸手戳了戳天龙的肚皮,小家伙嗷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把肚皮朝天换了个方向继续泡,尾巴还甩了她手指一下——意思是别打扰。
南宫烟儿的小脸皱得更厉害了,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自言自语。
“难道是火不够大?还是得加点灵石当燃料……”
陈凡额角的青筋彻底绷直了。
“南宫烟儿!”
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开。
南宫烟儿整个人弹了起来,脊背僵直,那颗精致的小脑袋机械般地转过来。
大眼圆睁,瞳仁剧缩。
“师……师尊?!”
她的视线对上陈凡那张铁青的三角眼面孔,两条腿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哆嗦。
锅里的天龙也睁开了眼,竖瞳骨碌转了一圈,对上陈凡的视线——
“嗷。”
它慢吞吞地从锅里坐起来,浑身热水往下淌,银白的毛发贴在身上,整条小龙湿漉漉的,一脸无辜。
陈凡一步一步走过去,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嘎吱响。
南宫烟儿往后缩了一截,后背撞上铁锅,烫得又蹿了回来,最后无处可退,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。
“师尊我错了!”
“错哪了?”
“我不该……不该煮师尊的灵宠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南宫烟儿从指缝间偷瞄了一眼,声如蚊呐。
“……不该只放清水,应该加点调料?”
陈凡的脚步——停了。
青鹤在三丈外猛地转过身,肩膀剧烈抖动,一只手死捂着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