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烟儿歪着脑袋,那双圆眼里的困惑没散,反而更浓了。
“那是怎么个事?”
她搓了搓手,蹲下身子,下巴搁在膝盖上,盯着青鹤。
“不是夺舍,那他怎么就突然……开窍了呢?”
青鹤没立刻答。
她站在晚风里,素白袍子贴着单薄的身形,那双冷清的眼望着远处赤炎峰的方向,半晌没动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——打了云晓曦,骂了门主,今天又为了赤炎峰的名额亲自出面。
哪一件,放在以前的师尊身上,都不可能发生。
“或许……”青鹤开口了,嗓子轻,带着一股自我说服的味道。“师尊这次出门,遇见了什么事。”
“什么事能把人变成这样?”南宫烟儿追问。
青鹤摇了摇头。
修仙界里,顿悟、心境突破、甚至濒死后性情大变——都不算稀罕。
有人闭关三十年出来判若两人,有人渡了一次雷劫从此换了副脾气。
这些事,书上写过,她也听前辈提过。
“管它什么事。”
青鹤收回视线,转身朝山下走去,步子比方才轻了些。
“总比以前强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她自己都没察觉——唇角那丝弧度,比方才更深了一分。
南宫烟儿还蹲在原地,圆脸皱成一团,嘴里嘟囔。
“变就变呗……反正师尊还是师尊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朝山下小跑着追青鹤。
“师姐等我——那个擂台的事,你帮我想想办法呗!”
……
赤炎峰,洞府内。
石门合拢,隔绝了外面的风。
陈凡盘坐在灵玉蒲团上,赤红灵力在经脉中匀速流转。天龙趴在旁边的矮几上,身上的毛还没彻底干透,半湿不干地贴着,整条小龙缩成一团,尾巴盖住脑袋,装死。
陈凡扫了它一眼。
“过来。”
天龙纹丝没动。尾巴尖儿抖了一下,暴露了一切。
陈凡伸手,一把捏住它后颈,拎到面前。
天龙四只爪子垂着,竖瞳半合,整条龙呈现出一种“任你处置我已死”的瘫软姿态。
“说了多少回?不许让人碰,不许让人抱,更不许让人往锅里丢。”
天龙嗷了一声,声音压到了极限,跟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似的。
“龙元刚归体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状态?灵力不稳,随时可能暴走。万一那丫头真把火烧大了,你一个应激——”
陈凡顿了顿。
算了,跟一条智商堪忧的幼龙讲道理,属于对牛弹琴。
他把天龙往矮几上一搁,拍了下它脑壳。
“下不为例。”
天龙立刻翻身,四只爪子朝天蹬了两下,尾巴卷上陈凡的手指缠了一圈,嗷叫唤了两声——讨好的意味拉满。
陈凡没再理它,闭上双眼,意识沉入体内。
赤红灵力在经脉中奔涌,浑厚、绵密,每一寸都带着炽热的温度。
元婴中期的底蕴,跟之前武道绝巅的躯壳比起来——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武道真意是一把精钢利刃,锋利,纯粹,但窄。
灵力是一条大河,宽阔,无穷,变化万千。
法修。
燕赤炎走的是法修的路子,血焰门上下几千弟子,全是法修。
以血焰法为根基,修炼独门功法,驾驭灵力,施展各类术法——攻守兼备,变化多端。
陈凡翻了一遍燕赤炎的记忆,将整个玄土的修士体系粗过了一遍。
法修,占比最大。
十个修士里头,五个是法修。
下限极低——随便一个散修,学两手粗浅的术法,也能自称法修。
但上限……
柳无极,元婴巅峰。
单凭一掌,就把同为元婴的林浩然拍得连还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那种碾压性的力量,不是来自法宝,不是来自阵法,纯粹是法修功法修炼到极致后,灵力质变带来的差距。
法修的上限,是所有修士体系里最高的。
然后是剑修。
专精一剑,以攻代守,杀力冠绝诸修。
同境界内,剑修的爆发力最为恐怖,但路窄,走到后面越来越难突破。
但一旦突破,拥有剑心剑意,那战力极为恐怖!
阵修,控场之王,单打独斗不行,群战无敌。
体修……
陈凡翻了燕赤炎那八百年的见闻,关于体修的记载少得可怜。
最弱一档。
灵力淬体,硬抗硬扛,打法原始粗暴。
在低阶时尚且能横行,到了高阶——法修一个术法砸过去,体修扛住了又怎样?人家十个术法排着队等着你。
跟武者的处境,何其相似。
但比武者好的一点是,体修还有前路,淬炼自身,锻炼肉体,直至将肉体修成非人状态。
这也是一条仙路,能得长生。
还有丹修。
战力垫底,但到哪都是座上宾。
原因简单——能炼丹。
炼丹术在玄土的地位,极高!
陈凡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圈,新鲜劲儿还没散。
有意思。
整个玄土的修士生态,远比神州复杂。
神州那边,只有武者,没什么体系可言。
这边倒好,分门别类,井有条,连鄙视链都排好了。
他往蒲团上靠了靠,脑子里忽然翻出另一条路来。
血修。
大商太祖开创的路——吸收异兽血脉之力,以血为引,改造根基,从而踏入仙途。
与体修不同,体修是锻炼肉体,修成非人状态。
而血修是改造自身血脉。
这条路在神州是秘辛中的秘辛,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可在玄土——天机门主走的就是这条路。
那个被邋遢老头称为“惊才绝艳”的家伙,几百年前搅动了整个东大陆。
以武入道,血修开路。
陈凡闭着眼,赤红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。
太祖的血修之路,跟法修比——孰强孰弱?
燕赤炎的记忆里没有答案,八百年的见闻,从未正面接触过血修,所有认知都来自传闻和只言片语。
但有一点可以确认。
天机门门主,仅凭血修之力,从一介武者走到了……
陈凡的眉拧了一下。
似乎没人知道他现在到了什么境界。
几百年前就能搅动东大陆,几百年后的如今。
又将是什么实力?
无人知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