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上赤金禁制嗡鸣,光芒流转了一圈,稳住。
一个灰袍金丹弟子从人群中跨出,踏上石阶,灵力外放。
对面,另一个赤袍弟子迎上去,手中法器已经亮了。
陈凡负手站在高处观礼位,双眼微眯,没什么兴趣。
金丹初期对金丹初期。
灵力碰撞的余波被禁制吞了个干净,台下看热闹的弟子们看得起劲,嗷叫好。
陈凡的余光往右侧扫了一下。
柳无极坐在主位上,赤金法袍垂落,凤眼半阖,一副置身事外的做派。
他身侧——站着一道水绿色的身影。
云晓曦。
那张中等偏上的脸恢复了几分颜色,桃花眼里的阴鸷被脂粉盖了七成,只余下三分渗在嘴角的弧度里。
她在柳无极身边,低着头,嘴唇微动。
在说什么。
陈凡收回视线。
无所谓,跳梁小丑而已。
擂台上,第一场结束了。
灰袍弟子被一掌拍下台,灵盾碎了大半,狼狈不堪。
第二场,第三场。
金丹修士之间的比斗,对现在的陈凡而言,跟看蚂蚁打架没什么区别。
元婴中期的灵识扫过去,胜负一目了然。
倒是底下的赵寒山,抱着胳膊看得认真,那张国字脸上偶尔皱一下眉——在分析对手。
青鹤站在赵寒山旁边,素白袍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,那双冷清的眼扫过台上每一个人,不动声色。
至于南宫烟儿——
陈凡扫了一圈,最后在广场角落的石柱后面找到了她。蹲着,抱膝,脸埋在膝盖里,浑身散发着一股“我不存在”的消极气场。
……行吧。
第四场打完,又一个弟子被轰下台。
这时候,一道尖细的嗓门从左侧传来。
“哟——燕长老。”
红岚不知何时挪了过来,暗红法袍裹着纤瘦的身子,那双吊梢眼斜过来,嘴角往上勾了一分。
“本座瞧着,赤炎峰那个小丫头——”
她的视线朝角落扫了一下,那截露在石柱外头的水粉裙摆,藏都藏不住。
“筑基巅峰,也敢报名参加?”
红岚往前走了半步,吊梢眼里的笑意浓了。
“燕长老还真敢让她上台。”
她顿了一拍,嗓音拖长了调儿,每个字都带着丝缕缕的刺。
“真不怕——死在这里?”
广场上嘈杂声不小,但红岚这几句话恰好落在周围几个金丹长老的灵识范围内。
有人侧过半张脸,余光朝陈凡这边飘了过来。
陈凡站在原处,没动。
他偏过半张脸,视线落在红岚身上。
“有我在。”
“谁敢下杀手?”
红岚的笑凝在嘴角。
那双吊梢眼里,方才还翻涌着的轻蔑被什么东西冲淡了——不是害怕,是一种纯粹的“这人确实惹不起”的忌惮。
周围那几个金丹长老同时低下了头,不再看这边。
红岚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。
最终,她扯了扯唇角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暗红法袍的裙摆甩出一道弧,那截纤瘦的背影,比来时僵了三分。
陈凡收回视线,面色如常。
这句话不是说给红岚一个人听的。
整座广场,但凡灵识够的,都收到了这层意思——赤炎峰的人,碰一根汗毛,我跟你没完。
元婴修士放出这种话,分量够重。
……
血焰殿主位,高台之上。
柳无极坐在那里,凤眼半阖,那道灵识却从没离开过广场。
方才陈凡那句话,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中。
嘴角没动。
但搭在扶手上的指尖,轻叩了一下。
身侧,云晓曦趋近半步,水绿裙摆贴上高台边缘,桃花眼盯着远处那道削瘦的身影,牙咬得死紧。
“门主。”她的嗓子压到了极限,带着一股子切齿的恨,“您看他那副嘴脸——得让他好尝尝痛的滋味!”
柳无极没转头。
“放心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。
凤眼始终盯着擂台方向,赤金的微光在瞳底沉浮。
“今日——本座会让他后悔。”
云晓曦的桃花眼亮了一瞬。
“门主已经安排好了?”
柳无极的指尖停在扶手上,没有再叩。沉默了两息,嘴皮子掀了一下。
“主峰几个弟子,已得了本座指点。”
他的凤眼终于动了,朝陈凡的方向扫过去——那道视线冷得渗人。
“擂台之上,生死各安天命。重创也好,废了也罢——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规矩是他自己争来的,怨不得旁人。”
云晓曦浑身一颤,那股子压抑了多日的怨毒终于找到了出口,桃花眼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。
“门主英明!”
她往后退了半步,裙摆贴着高台边缘,指尖在袖中攥着,关节泛着白。
让那三个废物死在擂台上——看燕赤炎还能嚣张到几时!
……
陈凡不知道这些。
他站在观礼位,天龙趴在肩窝里,尾巴卷着他的领口,小脑袋半埋在白毛里打盹。
第六场,第七场,第八场。
比斗进行得飞快,金丹之间的交锋,分出胜负用不了太久。
禁制吞掉了大半余波,偶尔有几道灵光溢出来,照得台下弟子连后退。
赵寒山被分在第十二场,对手是红岚峰的一个金丹后期——问题不大。
青鹤,第十五场。
南宫烟儿……第二十场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赛程,陈凡的心沉得很稳。
三个弟子,三个名额。
赵寒山金丹后期打金丹后期,十拿九稳。
青鹤天赋过人,金丹初期但战力不止这个档次。
南宫烟儿——唯一的变数,但筑基巅峰打金丹初期,也不是没有先例。
何况那丫头虽然脑子不在线,但打架的本事……
燕赤炎的记忆里翻出一帧——上回南宫烟儿跟红岚峰一个筑基巅峰起了冲突,三招,对方被她按在地上摩擦,哭爹喊娘。
行事非人,打架也非人。
陈凡的嘴角扯了一下,收回思绪。
台上,第十四场结束。
一个赤袍弟子被轰下擂台,左臂扭了个不正常的角度,惨叫着被人抬了下去。
“下一场——”
主持的金丹修士嗓门拔高,灵力传音覆盖全场。
“赤炎峰,青鹤!”
“对阵——”
“主峰,周玄!”
陈凡的三角眼微眯了一下。
主峰的人。
青鹤从人群中迈出,素白袍子在一众赤袍中扎眼得很。她没看台下,没看任何人,径直踏上石阶。
对面——
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修从主峰弟子群中走出,灰蓝袍子,面容阴沉,金丹中期的灵力外放。
比青鹤高了一个小境界。
陈凡的手指在膝头轻点了两下。
高一个小境界,不算什么,青鹤的天赋在那摆着,越级战斗是她的常态。
台上,青鹤站定。
那双冷清的眸子终于抬起来,落在对面那个叫周玄的男修脸上。
周玄的嘴角——勾了一下。
陈凡的指尖停住了。
高台上,柳无极的凤眼——睁开了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