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的第二颗光球脱手。
灰蓝灵力裹着暴烈的药力,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气浪,直奔青鹤面门。
陈凡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。
可台上那道素白身影,先他一步动了。
青鹤没有退。
她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。
不是迎击,不是硬扛——是贴着光球的边缘,以一种几乎擦着死亡线的角度,侧身滑了过去。
光球从她右耳旁碾过,灼热的气浪将她半截发丝燎焦,耳廓的皮肤翻起一层焦红。
但人没被命中。
周玄的瞳仁跳了一下。
这怎么可能——
他的反应极快,左手翻转,灰蓝灵力再度凝聚,第三招已在酝酿。
药力催发之下,他的灵力几乎取之不竭,打到现在,连气息都没怎么乱。
可青鹤没给他机会。
她滑过光球的同时,残余的灵力全部压缩在右手食指尖端——那一缕赤红剑气,细到几乎肉眼不可见,但凝实到了极限。
一刺。
正中周玄左肋。
那层灰蓝灵力护罩被药力撑得极厚,寻常一击连震荡都造不成。
但这一刺,不是寻常一击。
青鹤把自己剩余的所有灵力,全部灌进了这一刺里头。
不留余力。
不留退路。
嗤——
护罩从左肋处裂开了一条缝。极细,极窄,但够了。
剑气透体而入。
周玄的身子僵了。那张阴沉的面孔上,第一次浮出了惊骇。
一口紫黑色的血从嘴里喷出来——那是药力反噬与内伤交织的浊血。
他的灵力——塌了。
药力有时限。一旦内部出了岔子,那股暴烈的外力非但不会保护宿主,反而会反噬经脉。
周玄的膝盖弯了。
“噗通”一声,单膝跪在了擂台上。
青鹤站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素白袍子碎了大半,左肩的伤还在渗血,右耳焦黑一片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但她站着。
周玄跪着。
台下,死一般的寂静。
持续了三息。
然后——
“赢了!”赵寒山的嗓门炸开来,那张国字脸涨得通红,青筋暴跳,“师妹赢了——!”
他旁边,南宫烟儿从石柱后头蹦了出来,两只手在头顶挥舞,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狂喜。
“师姐好厉害!师姐无敌!”
广场上的嘈杂声浪翻涌起来,三百多号弟子交头接耳,窃私语中掺着压不住的惊叹。
一个金丹初期,胜了一个服丹增幅的金丹中期。
这种战绩,说出去谁信?
高台之上。
柳无极坐在主位,那条搭着的腿缓缓放了下来。
凤眼里赤金的微光跳了两跳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他的灵识朝台上扫了一遍。
周玄跪在那里,紫黑浊血顺着下巴往下淌,经脉紊乱,灵力溃散——废倒不至于,但短期内别想上场了。
废物。
连一个金丹初期都拿不下,给了丹药,给了机会,打了十几个回合还被人翻盘。
柳无极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,面上挂着的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淡然。
“来人。”他偏了偏头,吩咐身侧的赤袍侍从。“将周玄带下去,好生治伤。”
语调平稳,甚至带着三分关切。
旁边,云晓曦的指甲掐进了掌肉里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会输?”
她的牙咬得咯吱响,桃花眼里的快意碎了个干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稠的阴鸷。
十几个回合的碾压,那颗光球都砸出去了,怎么就——
“贱人命硬。”她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柳无极没接话。
但他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,骨节微泛了白。
擂台上。
青鹤站在原地,那双冷清的眸子盯着跪地的周玄,胸腔里的心跳擂得发疼。
灵力——空了。
丹田干涸得连一丝赤红灵光都挤不出来,全身上下每一条经脉都在叫嚣着疲惫,四肢沉得抬不起来。
方才那一刺,是赌。
赌的是周玄药力的临界点。
赌的是自己最后那一缕剑气,能不能在护罩最薄的瞬间刺穿。
赌赢了。
膝盖开始发软。
她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一道赤红灵光从台下掠来,稳托住了她的腰侧。
陈凡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台沿,那只枯瘦的手掌搭在青鹤肩上,赤红灵力源不断地渡了过去——不多,刚够她站稳。
青鹤偏过头。
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血污和焦痕,冷清的眸子里映着陈凡那副三角眼面孔。
她的嘴唇动了。
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广场上的嘈杂吞没。
“师尊——”
她咽了一下,喉头滚动,每个字都带着力竭后的沙哑。
“幸不辱命。”
顿了一拍。
“没有……给师尊丢人。”
陈凡低头看着她。
这丫头,满身是伤,灵力枯竭,连站都站不稳,开口第一句话——不是喊疼,不是邀功,是怕给他丢脸。
陈凡的手从她肩上移开,在她脑袋顶上拍了一下。
力道极轻。
“很好。”
两个字从那副干哑的嗓子里吐出来,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。
“回去养伤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那双三角眼从青鹤身上移开,朝高台方向扫了一眼——柳无极坐在那里,凤眼半阖,赤金法袍纹丝不动。
陈凡收回视线。
“这个亏——”
他的嗓子沉了下去,干涩的尾音里裹着一层冷。
“为师不会让你白吃。”
青鹤的肩膀微颤了一下。
那双冷清的眸子里,翻涌上来一层薄的水光——极快地压了下去,没让它溢出来。
她点了下头,没再说话。
赵寒山三步并两步冲到台边,伸出那双蒲扇大的手,将青鹤从台沿接了下来。
“师妹!你——”他那张国字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激动,嗓门压不住,“你方才那一剑,绝了!”
南宫烟儿也蹿了过来,圆脸凑到青鹤面前,两只眼亮得惊人。
“师姐你好帅——”
青鹤靠在赵寒山臂弯里,那张清秀的脸上浮出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很浅。
陈凡站在台沿,负手。
广场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,越来越大。
“赤炎峰那个女弟子……金丹初期?真是金丹初期?”
“亲眼看着的,周玄嗑了丹药都没打过她。”
“咱们法修,修为只是一部分,要论战力害得看法门的修炼。”
“燕长老手底下的人,果然不一般……”
陈凡没听这些。
他的灵识朝高台方向探了一缕过去——不是窥探柳无极,是在数。
主峰还有几个弟子没上场。
方才周玄那套路,柳无极不会只安排一个人。
赵寒山的那场,第十二场。
南宫烟儿的那场,第二十场。
陈凡的三角眼微眯,唇皮掀了一下。
接下来——才是正菜。
他转过身,朝观礼位走回去。经过台下一群赤袍弟子时,有人下意识让出了道。
那种让法,不是畏惧。
是在看一个手底下能教出青鹤这种狠角色的人。
陈凡负手站回原位。
台上,新一组对手已经登台了。
而广场对面——红岚那张刻薄的脸,铁青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她转过头,朝身后那几个红岚峰弟子扫了一眼。
那几个弟子齐刷刷缩了脖子。
高台上,柳无极的凤眼缓缓睁开。
赤金的微光从瞳底浮上来,朝赵寒山的方向——扫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