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烟儿踏上擂台的时候,那双灵动的圆眼还在东张西望,脚步轻快得跟去灶房蹭饭没什么区别。
水粉裙摆在赤金禁制上飘着,那张精致的小脸半仰着,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——台下几个弟子愣是没听清。
对面。
一个蓝袍男修踏上石阶,金丹初期的灵力平稳外放,身形瘦削,下颌尖锐,一双细长的眼从上往下扫着南宫烟儿。
主峰弟子,韩青。
他站定,那双细眼眯了一下,嘴角一牵。
“筑基巅峰?”
四个字吐出来,带着一股戏谑。
“赤炎峰是没人了吧——派个筑基的小姑娘上来,拿什么打?拿脸打?”
台下哄笑声零星炸了开来。
几个主峰弟子笑得最大声。
韩青往前走了一步,灵力微外放,金丹初期的气息碾过去,将南宫烟儿裙摆吹得猎翻卷。
“小丫头,趁没动手,自己下去。”
他抬起下巴,那副做派拿捏到了极致——连正眼都懒得给。
“省得一会儿哭鼻子。”
南宫烟儿站在原地,歪着脑袋看了他两息。
“哦。”
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搓了搓指尖,又仰起脸,冲韩青咧了咧嘴。
那笑——天真的,无害的,跟邻家小妹借你一颗糖时的笑没什么两样。
台下,陈凡的眼神微眯。
这丫头,到底行不行?
燕赤炎的记忆里关于南宫烟儿的战斗记录少得可怜——那老东西对这个小徒弟的印象,停留在“闯祸”和“脑子有病”两个标签上,至于实力?几乎没怎么正经关注过。
身旁,赵寒山抱着胳膊,那张沾血的国字脸上挂着一种笃定。
“师尊不必担心。”
陈凡转头。
赵寒山的粗眉往上挑了半分,嗓子压低了。
“小师妹天赋极高,师尊传下的七门术法——她全学了。”
陈凡的指尖顿了一下。
全学了?
燕赤炎一生所修术法共七门,每一门都耗时数十年才参悟圆满。
这些术法分属不同体系,有的走刚猛路子,有的取巧变化,互相之间甚至有冲突——寻常弟子能精通一两门就算天资卓越了。
赵寒山又开口了。
“若非她不思进取,整日只想着吃喝玩闹——”他顿了顿,那张方正脸上浮出几分复杂。
“她当扬名断墟域的。”
扬名断墟域?
这可是极高的评价啊!
陈凡的视线重新落回台上。
南宫烟儿还在笑,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,跟一只晒太阳的猫没两样。
韩青等了三息,见她没有认输的意思,嗤了一声。
“不识好歹。”
他抬手,灵力凝于掌心,一道蓝色光弧劈出——随意,散漫,连三成力都没用。
分明是在戏耍。
台下几个主峰弟子已经笑了起来,有人喊了一嗓子:“韩师兄,轻点!别把人家小姑娘打哭了——”
光弧到了。
南宫烟儿的身子偏了一下。
不是躲。
那道蓝色光弧被一只白嫩的小手,轻飘地拨了开去。
指尖沾着一缕赤红灵光,薄得几乎不可见——但精准到了骨头缝里,恰好切在光弧灵力最薄的侧翼上,四两拨千斤。
韩青的笑僵了。
下一瞬,南宫烟儿动了。
不是筑基修士该有的速度。
整个人化作一道水粉流光,贴着擂台赤金禁制的表面掠过,三步之内欺到韩青身前。
右手翻掌,赤红灵力凝成三寸短刃——当头斩下。
韩青瞳仁剧缩,本能抬臂格挡,金丹初期的灵力护罩撑起来。
轰——
两股灵力在半空碰撞,余波被禁制吞了大半,但震荡清晰可闻。
韩青的脚后跟在台面上滑了两寸。
平手。
一个筑基巅峰,跟金丹初期——硬碰硬打了个平手。
台下——嘈杂声戛然而止。
三百多号弟子,齐刷刷闭了嘴,几百双眼珠子钉在台上。
有人张着嘴,忘了合上。
高台之上。
柳无极的凤眼——睁开了。
那两簇赤金的微光,从半阖的眼缝中蹿了出来,落在台上那道水粉身影上。
眉心,聚了一条纹。
韩青站稳,那张瘦削的脸上,戏谑碎了个干净。
取代它的,是一种纯粹的——被冒犯。
“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南宫烟儿第二招已到。
不是方才那种短刃了。
左手翻出,赤红灵力化形,三道灵蛇从指缝间窜出,走的是缠绕绞杀的路子——跟第一招的刚猛截然不同。
两种完全相反的术法,在她手中切换得行云流水,连半息的衔接空隙都没有。
韩青被缠住了两条灵蛇,第三条贴着他的灵力护罩擦过去,在肩头的禁制上留下一道焦痕。
他暴退三步,面色铁青。
“你藏了修为?!”
南宫烟儿歪着脑袋,那双圆眼眨了眨。
“没有呀。”
嗓子软得要命,跟在说“今天早饭吃什么”没两样。
然后她的脚尖一点,人又冲了上去。
第三种术法。
赤红灵力在她掌中凝成一面扇形光幕,覆盖三丈范围,朝韩青整个人扣了过去——这是大范围的压制术法,法修中路走的控场手段。
韩青的灵力护罩在光幕下被压得吱嘎作响。
一种,两种,三种。
台下,青鹤靠在石柱边上,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疼,但那双冷清的眸子里,翻涌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光。
三种截然不同的术法体系,在一个筑基巅峰的小丫头手里,被搅到了一块儿——还没出乱子。
赵寒山的嗓子飘了过来,压得极低,带着一股“我早说过吧”的笃定。
“集法门于大成。”
陈凡站在观礼位,三角眼盯着台上那道水粉身影。
这丫头……藏得够深。
吃喝拉撒装了个彻底,法修天赋却是三个弟子里头最离谱的那一个。
台上,韩青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。
他的金丹灵力运转到了极限,面色紫涨,额角暴青筋——可那道水粉身影黏上来就不撒手,术法一道接一道,变化之快连他的灵识都跟不上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南宫烟儿蹦到他身前,仰着脸,圆眼弯。
“师姐的伤,你们主峰的人干的吧?”
韩青的心凉了半截。
南宫烟儿收了笑。
那张精致的小脸上,天真褪尽,露出底下一层冰凉的东西。
右手翻出的那道赤红灵力,裹着七门术法中最暴烈的一式,从韩青灵力护罩最薄的裂缝中——灌了进去。
噗。
韩青整个人被轰飞出去,后背撞上禁制边缘,赤金光芒暴闪,但人没飞出台——被禁制弹了回来,摔在台面中央。
一口浓血从嘴里喷出来,连着三口。
双腿——扭了个不正常的角度,膝盖以下的经脉,碎了。
废了。
不是打伤,是彻底打废了下盘经脉。
台下,三百多号弟子鸦雀无声。
南宫烟儿站在韩青旁边,歪着脑袋,低头看了他两息。然后拍了拍手上沾的灰,嘟了下嘴。
“好啦。”
嗓子又恢复了那股子幼稚的甜腻。
她转过身,朝台沿走去,裙摆从韩青那滩血迹上飘过,一尘不染。
台下。
赵寒山抱着胳膊,那张国字脸上毫无意外。
青鹤靠在石柱上,冷清的眸子里——盛满了痛快。
南宫烟儿跳下台沿,蹦到陈凡面前,两只手背在身后,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,圆眼亮晶晶的。
“师尊!禁闭免了吧?”
陈凡盯着她看了三息。
这丫头方才在台上碾压金丹的凶狠劲儿,跟此刻这副摇尾巴讨赏的模样——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人畜无害。
呵。
应当是行事非人。
高台之上。
柳无极坐在主位,凤眼里的赤金微光——灭了。
那只搁在扶手上的手,五指一寸一寸地收拢,骨节咯吱作响。
云晓曦站在他身侧,桃花眼里的笑早已僵透,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。
柳无极没有看她。
他的凤眼,越过整座广场,落在陈凡那道削瘦的身影上。
旁边,那道水粉色的小身影蹦跳跳,嗓子甜得腻人。
柳无极的唇动了一下。
“赤炎峰……”
半句话卡在齿缝间,后头的字被碾碎了,一个音都没漏出来。
广场上风过,卷起擂台边缘韩青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,腥甜气息弥散开来。
陈凡负手而立。
直接与柳无极对视,没有丝毫避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