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鹤沉默不语。
她靠在石壁上,左肩的绷带被夜风吹得微翘,那双冷清的眸子望着远处血焰殿的方向,半晌才开口。
“只是……”
“师尊如今的处境,不太妙。”
赵寒山转过头。
南宫烟儿也仰起脸来,圆眼眨了两下。
青鹤没看她们,视线钉在远处那座赤金穹顶上。
“与门主当面叫板,名额是抢回来了——可这梁子,结死了。红岚师叔那边更不必说,与师尊结怨已有十余年了。”
赵寒山闷哼了一声,两条粗壮的胳膊抱得更紧。
“再如何——师尊也是血焰门里,唯三的元婴修士。”
他吐字重,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。
“门主想动他,也得掂量掂量。一个元婴中期的长老出了事,门中上下怎么看?外头那些虎视眈的宗门怎么看?”
青鹤点了下头。
道理是这个道理。
血焰门的底蕴,拢共三个元婴——门主柳无极,二长老燕赤炎,三长老红岚。
少一个,实力直接跌一档,在断墟域的地位也得跟着缩水。
柳无极再恨,也不可能明面上对师尊动手。
但——
“暗地里呢?”
南宫烟儿忽然插了一句,圆脸搁在栏杆上,那双灵动的眼转了两圈。
青鹤看了她一眼。
这丫头平时不着调,关键时候脑子倒清醒。
赵寒山沉默了两息,国字脸上那层凝重又厚了一分。他转过身,正对着青鹤和南宫烟儿。
“所以——”
粗犷的双眼沉稳,一字一顿。
“后面你们两个进赤火洞天,一定要多加小心。”
这话压得极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。
“洞天里头,天地灵火翻涌,禁制复杂。一旦出事——外头的人,根本来不及救。”
青鹤的肩线绷了一下。
赵寒山又偏头朝南宫烟儿:“尤其你,今天废了主峰的人,那帮人不会忘。”
南宫烟儿嘟了下嘴,没顶嘴。
难得的,她认真点了下头。
“知道了,大师兄。”
三人又沉默了一阵。
晚风卷着赤焰山脉的灼热气息从峰顶刮过,将三人衣袂吹得猎翻卷。
远处,血焰殿那团火焰石刻的轮廓暗沉的,掩在浓云后头。
青鹤最后扫了洞府紧闭的石门一眼,转身往山下走。
“回去歇着吧。明天起,全力备战。”
南宫烟儿从栏杆上跳下来,小跑着追上去。
赵寒山站在原地多留了几息。
他粗犷的双眼扫过峰顶四周——确认没有异常灵力波动后,才跟了上去。
脑子里翻了一圈,翻的不是方才那些话,是另一件事。
今天擂台上,师尊喊青鹤下来,青鹤没下。
那一刻师尊的脚往前迈了半步——他看见了。
八百年来,师尊对他们三人,何曾急过?
对云晓曦——卑微的急。
唯独对他们三个弟子——从来没有。
今天是头一回。
赵寒山的虎口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
跟着师尊就对了。
这话他说出口的时候,是真心的。
……
同一时刻。
主峰,门主洞府。
赤金灵纹覆满石壁,温度比外头高了十几度。
淡金色的灵雾在石室中缓缓流淌,浓郁到肉眼可见。
柳无极坐在蒲团上,赤金法袍散开,凤眼半阖,灵力匀速运转。
他在修炼——准确说,在冲击天人境的边缘试探,元婴巅峰到天人境,一步之遥,却隔着天堑。
他蹲在这道门槛前三十年了,灵力够了,悟性够了,差的就是那一线契机。
如今有了千年秘药的加持,令他机会大大增加!
石室门口,一道水绿身影探进来半截。
“门主……”
柳无极的灵力运转没停。
“说。”
云晓曦挪进来两步,水绿裙摆拖着地面,桃花眼里憋着一股酸涩。
“今天那个贱人——他两个弟子,一个赢了周玄,一个废了韩青!咱们主峰折了两个人,他燕赤炎屁事没有!”
她又往前挪了半步,嗓子拔高了些。
“门主您不能就这么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两个字不重,但云晓曦的嗓门瞬间哑了。
柳无极的凤眼睁开一线,赤金微光泛上来,朝她扫了一下。
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不耐烦。
“整天就知道在耳边聒噪。”柳无极的嗓子平得没有起伏,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——你以为本座留着你,是听你来教本座做事的?”
云晓曦的身子矮了一截,桃花眼里的委屈堆到了顶,嘴唇颤着,一个字不敢往外吐。
柳无极收回视线。
“这次——算燕赤炎侥幸。”
他的食指在膝头叩了一下。
“但本座还有安排。”
云晓曦一僵。
桃花眼里那层委屈瞬间被另一种东西冲淡——期待,急切的、压都压不住的期待。
“门主是要——”她凑了半步,嗓子压到了极限,“在赤火洞天里对他那两个弟子……”
柳无极的凤眼掀开了。
赤金灵力在瞳底翻了一圈,那道视线落在云晓曦脸上。
“蠢货。”
云晓曦肩膀猛缩。
“赤火洞天是本门秘境,进出皆有记录。”柳无极带着教训蠢狗的厌烦。“燕赤炎两个弟子都在洞天里出事——任谁也想得到本座身上来。本座要面子,懂不懂?”
云晓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柳无极没再看她。
凤眼转向洞府深处悬挂的那幅地图——赤焰山脉、断墟域、东大陆的边角,全勾勒在那张兽皮上。
沉默了五息。
“三个月后。”
他开口了,嗓子里浮上一层极淡的笑意。
“诛邪三日。”
云晓曦愣了一拍。
柳无极的食指从膝头抬起,朝那幅地图虚点了一下。
“每年一度,断墟域各大宗门遣弟子外出,诛杀邪修。天剑宗,天刀宗——都会派人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届时,近千弟子散入荒域。龙蛇混杂,人多眼杂——意外,频发。”
他的凤眼眯成一条缝,赤金微光在那道窄缝里沉浮。
“死在邪修手里——”
柳无极的唇掀了一下。
“谁又说得清呢?”
洞府深处,赤金灵纹明灭不定,将那张削瘦英俊的面孔切成明暗两半。
云晓曦站在原地,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发颤——不是惧,是快意。
压了这么久的恨,终于有了出口。
她的桃花眼弯了起来,语气变的娇媚,整个身子贴了上来,胸前
“门主英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