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三天,柳无极没有任何动静。
整个血焰门上下,平静得出奇——出奇到让人犯嘀咕。
按理说,主峰折了两个弟子,一个被青鹤翻盘,一个被南宫烟儿废了双腿。
这笔账无论怎么算,都不可能就这么吞下去。
可偏偏——什么都没发生。
没有刁难,没有找茬,连红岚那张刻薄嘴都消停了。
陈凡坐在蒲团上,赤红灵力在经脉中匀速流转,脑子里却在翻另一本账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本身就是信号。
柳无极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——那种人要么不动,动就往死里整。
眼下这股子平静,更接近暴风前的窒息。
是在等时机?等什么时机?
陈凡的手指在膝头叩了两下。
赤火洞天三天后开启,青鹤跟南宫烟儿都要进去。
洞天内部天地灵火翻涌,禁制隔绝内外——一旦出事,外面的人连察觉都来不及。
最好的动手机会。
但陈凡不打算赌。
赌,是没底牌的人才干的事。
……
第七天。
赤火洞天开启日。
赤焰山脉深处,一座百丈高的赤红石门矗立在悬崖尽头,门面刻满了繁复的古纹,灵光流转间,热浪从门缝中涌出。
石门前的平台上站了二十余人,各峰弟子分列左右。
陈凡站在平台最前方,削瘦的身形笔挺,赤红法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。
青鹤和南宫烟儿站在他身后。
青鹤左肩的伤已经好了七成——金丹修士的恢复力摆在那里,加上这几天全力调养,行动已无大碍。
那张清秀的面孔比之前多了一丝锐气,是上过擂台见过血之后才有的东西。
南宫烟儿站在青鹤旁边,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难得正经了两分,圆眼盯着那扇赤红石门,嘴里嘟囔着什么——大概在估算里面有没有好吃的。
陈凡转过身。
“进去之后,你们两个不要分开。”
青鹤点头。
南宫烟儿也点头,幅度大了三倍。
“遇到主峰的人——避开。”陈凡的嗓子压低了半分,“不是怕他们,是没必要在里面动手,那地方灵火无序,一旦交手引动火脉——”
“谁都讨不了好。”青鹤接上了话,冷清的嗓子带着几分沉稳。
陈凡瞥了她一眼,点了下头。
“三天为限。三天一到,石门开启,你们立刻出来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为师在外面等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时候,青鹤的肩线微动了一下。
南宫烟儿的圆眼也抬了起来,盯着陈凡那副削瘦的侧脸。
元婴中期的长老,亲自守在洞天门口等两个弟子出来。
这事放在整个血焰门的历史上翻一翻,大概翻不出第二例。
赤红石门轰然洞开,灼热的灵光从门内倾泻而出,将整片平台映成一片暗金。
青鹤率先迈步,素白袍角被热浪吹得翻卷。
她侧过半张脸,朝陈凡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那双清亮的冷眸里盛着的东西——不需要说。
南宫烟儿跟在后头,跨过门槛之前猛地转过身,冲陈凡挥了挥手。
“师尊放心!我会保护师姐的!”
话音被灵火的轰鸣吞了大半,水粉色身影闪进门内,消失在灼热的光幕中。
陈凡负手站在石门外。
其余各峰弟子鱼贯而入,有人经过他身侧时下意识加快了脚步——元婴修士的气息压在那儿,没人敢在他面前磨蹭。
半盏茶功夫,所有人入内。
赤红石门重新合拢,灵纹交织,禁制归位。
热浪退去,平台上恢复了寂静。
只剩陈凡一人。
他没走。
就在石门前三丈处坐了下来,蒲团都不用,直接盘腿坐在青石地上。
天龙从衣襟里探出半颗脑袋,竖瞳睁了睁,嗷了一声,又缩了回去。
……
第一天,无事。
第二天,无事。
陈凡的灵识贴着石门边缘游走,试图探入内部——被禁制挡了回来,滴水不漏。
柳无极也没出现。
整两天,赤炎峰方向没有任何异常灵力波动传来,血焰殿那边也安静静。
太平得诡异。
陈凡坐在石门前,赤红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,面上无波,心里却在过第三遍沙盘。
如果柳无极不在洞天里动手——那他的目标,就不是青鹤和南宫烟儿。
是自己。
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,陈凡非但没有紧张,反而嗤了一声。
针对他?
那正好,他不怕死。
……
第三天。
石门灵纹亮了。
赤红古纹从门面中央朝两侧流转,禁制层剥落,沉重的嗡鸣在崖壁间回荡。
陈凡站了起来。
热浪从门缝中涌出,紧接着——一道身影从光幕中跌出来。
有人满脸灰烬,有人衣袍焦黑,有人一瘸一拐被同伴架着。各峰弟子陆续现身,形状不一。
陈凡的灵识锁着门内,一缕一缕地筛。
主峰弟子……红岚峰弟子……散修……
青鹤两人,还没出来。
又过了半刻钟。
一道素白流光从光幕中掠出。
青鹤。
她落在平台上,踉跄了半步,单膝撑地稳住。
衣袍上沾着灼烧的焦痕,但整个人气息平稳,灵力流转——甚至比进去之前更充沛了。
“师尊。”她抬起脸,那双清亮的冷眸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——抑制不住的亮。
“收获不小?”
“嗯。”青鹤站起身,抿着嘴,一个字都没多说。
但眼中那股雀跃,任谁都能看出来。
紧跟着,第二道流光。
水粉色,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猛劲儿。
南宫烟儿从光幕里蹿出来——不是走的,是蹦的。
整个人带着一团赤红灵火余韵,砸在平台上,脚下青石裂了两道纹。
陈凡的猛地眯了一下眼。
这灵力波动——
金丹。
南宫烟儿站在那里,水粉裙摆烧了半截,脸上沾着三道灰印,活脱脱一只烧焦的猫。
但她浑身上下流转的灵力——厚实、凝练,跟三天前那个筑基巅峰,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“师尊!”
她朝陈凡冲过来,两条腿跑得跟风火轮似的,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狂喜。
“我突破了!金丹!我成金丹了!”
陈凡的肩膀松了下来。一口悬了三天的气,这才真正落了地。
都回来了,全须全尾。
柳无极那边——竟然真的没动手。
奇了。
这老东西到底在憋什么?
陈凡把疑虑压回去,低头看着蹦到面前的南宫烟儿。
那张精致小脸上的灰印遮不住底下的红润,圆眼亮得惊人,浑身散发着一股“快夸我快夸我再不夸我就要爆炸了”的急迫。
“洞天里得了什么机缘?”
南宫烟儿挺起胸膛,下巴扬了起来。
“灵火深处有一汪赤金火液!别人都不敢碰,我碰了!”
她比划着,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。
“那火液一灌进来,我丹田就炸了——不是坏的那种炸!是突破的那种!轰一声,金丹就——就凝了!”
青鹤在旁边补了一句,嗓子平静。
“师妹冲进去的时候,我拦都拦不住。”
陈凡盯着南宫烟儿。
这丫头,筑基巅峰卡了多久?如今一朝破关,直入金丹——往后再配合那七门术法的融合,战力恐怕要翻上一番不止。
“做得好。”
三个字吐出来,不重,但实在。
南宫烟儿整个人亮了。
从头亮到脚。
“师尊!既然做得好——那有没有奖励!”
她凑了上来,两只手攥在胸前,圆眼弯成两道月牙。
陈凡斜了她一眼,“想要什么?”
南宫烟儿的视线,缓缓朝他肩头飘了过去。
那里头,天龙的半颗小脑袋正探着,趴在那里睡着觉。
“我想要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还没说呢!”
“天龙。”陈凡一巴掌拍在她脑壳上。“上次煮它,这次又想要它——你跟它有仇?”
南宫烟儿捂着脑袋,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委屈堆得快要从眼眶里淌出来。
“我不煮了!我就抱着睡觉!真的!就抱着!”
天龙猛地缩了进去,整条小龙钻到陈凡后背,尾巴卷得死紧。
“滚回去修炼。”
南宫烟儿的嘴瘪得跟打了褶的包子似的。
“师尊小气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