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烟儿嘟囔的尾音还挂在风里,陈凡已经转身进了洞府。
石门合拢。
接下来的日子,赤炎峰安静得过分。
陈凡每隔三日便放出一缕灵识,朝主峰方向探一圈。
柳无极的洞府赤金禁制纹丝不乱,灵力波动平稳——在闭关。
冲击天人境。
那老东西把全部心思压在了突破上,暂时没空搭理赤炎峰这边。
陈凡的脑子里转了一圈,闭关好,闭关妙。
闭关意味着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幺蛾子。但——闭关之后呢?
一旦突破天人境,柳无极的第一件事,多半就是清算旧账。
无所谓。
那是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
再说天人境岂是那么好突破的?
真要动手——正好。
一个月过去了。
赤焰山脉的灵火从盛转衰,又从衰转盛,季节在修士的寿命面前不值一提。
陈凡的修炼没断过,每日十二个时辰里头,至少八个在蒲团上坐着,赤红灵力一圈圈碾过经脉,将燕赤炎八百年的功法底蕴一寸寸吃透。
掌控力,又深了一层。
倒是山外头——不太平。
“燕赤炎那条老狗,早晚我要他跪着求我!”
云晓曦的话传遍了血焰门上下。
这女人不知从哪来的底气,逢人便说,见人便骂,那张桃花眼挑着,嗓门扯到了最高,恨不得整个赤焰山脉都听见。
赵寒山站在峰腰的石阶上,国字脸拉着,嗓子闷闷的。
“师尊,那贱人又在外头嚷了。这回说得更难听——说您活不过今年。”
陈凡坐在院中石桌旁,手里端着半盏凉透的灵茶。
“嗯。”
赵寒山等了两息,没等到下文。
“师尊不管?”
陈凡抿了口茶,搁下。
“一条狗冲你叫,你蹲下去跟它对骂?”
赵寒山愣了一拍,那张方正的脸上抽搐了一下,随即——绷不住了,嘴角往上扯了半分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陈凡摆了摆手,赵寒山拱手退了。
石桌对面,天龙趴在桌沿上。
银白的小身子卷成一团,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,那颗圆溜溜的脑袋搁在前爪上,竖瞳半合。
不对劲。
陈凡的余光扫过去,茶盏搁回桌面的动作顿了一拍。
往常这个时候,天龙要么在院子里追蝴蝶,要么趴在他肩头打盹。
可这几天——整条小龙都蔫了,跟被抽了魂似的。
不吃灵果了。
不追尾巴了。
连南宫烟儿上次偷摸凑过来想摸它,它都懒得躲,就那么趴着,翻了个身,继续瘫。
陈凡伸手,食指点了点天龙的脑壳。
“怎么了?”
天龙的竖瞳睁开一条缝,嗷了一声,有气无力的,跟漏了风的皮囊似的。
“生病了?”
天龙摇了摇脑袋。
动作迟缓,连摇头都慢了三拍。
陈凡皱了下眉,灵识往天龙体内探了一缕。
灵力波动——正常。
龙元——
他的灵识顿了。
龙元在动。
不是平时那种匀速流转的“动”,是一种缓慢收缩、凝聚、向内坍塌的“动”。
所有龙元都在朝中心汇拢,一丝一缕地压缩,越压越紧,越聚越密。
陈凡收回灵识,盯着天龙。
“你要蜕变?”
天龙的竖瞳猛地睁圆了。
那颗圆脑袋从前爪上抬起来,歪着,盯了陈凡两息——然后拼命点头。
嗷嗷嗷。
叫了三声,比方才有精神多了,尾巴甩了两圈。
陈凡的眉头松了。
天龙,天地瑞兽。
这东西存世近千年了,从幼龙形态到现在——一直是这么巴掌大的小身板。
按理说,千年的底蕴,早该蜕变了。
之前被大商太祖封印,灵力受限,脱困后又被李复乾夺了龙元,蜕变自然无从谈起。
如今龙元归体,灵力暴涨——条件够了。
天龙凑到陈凡手边,脑袋拱着他的掌心,咿咿呀呀叫了一串。
陈凡听不懂龙语,但那串音节里头的意思,配合它的动作——大致能猜出来。
困。
要睡觉。
要睡很久。
“多久?”
天龙歪着脑袋想了想。
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,在石桌上划了两道。
两个月?两年?
陈凡看着那两道爪印,没追问。
天龙自己大概也不确定——蜕变这种事,因个体而异,没有定数。
“在这睡。”陈凡拍了拍石桌旁边的矮几。“我守着你。”
天龙的竖瞳亮了。
整条小龙蹿起来,四只爪子抱住陈凡的手腕,脑袋在他掌心里来回蹭了五六下,尾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亲昵到了极致。
蹭完了,它跳到矮几上,银白的小身子转了两圈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。
然后——
天龙仰起头,小嘴微张。
一团银白的光从它喉咙深处涌出来,不急不缓,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。
光芒从口腔中吐出,没有四散,而是精准地包裹住了它自己的身体。
从尾尖开始。
一寸一寸往上爬。
银白光芒覆过后腿、脊背、前爪、脖颈——最后笼住那颗圆溜溜的小脑袋。
天龙被光芒彻底裹住的最后一刻,竖瞳从光幕中朝陈凡望了一眼。
嗷。
一声,极轻极短。
然后竖瞳合上了。
银白光芒开始凝固。
从流动的光转为固态,质地变硬,表面浮出细密的纹路——龙纹。
一条一条浮雕般凸起,在银白壳体上蜿蜒交错。
三十息后。
矮几上,天龙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枚鹅蛋大小的银白色——蛋。
通体莹润,龙纹交织,表面有微光流转,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暖意。
陈凡伸出手,掌心悬在蛋壳上方半寸处。
温热。
灵力波动平稳,龙元在壳内缓缓运转——活的。
陈凡把手收回来,坐回蒲团上。
天龙蜕变期间,防御力为零,这枚蛋,比任何时候都脆弱。
他环顾洞府。
石壁上的禁制灵纹明灭不定,是燕赤炎百年前布下的——够用,但不够保险。
陈凡翻出记忆中那套“赤焰封禁阵”的布阵法,开始在洞府四壁追加禁制。
动手的间隙,那枚银白色的蛋静静躺在矮几上,龙纹中微光明灭,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缓跳动。
洞府外。
南宫烟儿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石门口,那张精致的小脸贴着门缝,一只圆眼对着里面使劲瞅。
光太暗,只隐约看见师尊在墙上比划。
还有矮几上那个圆溜溜的、亮闪闪的——
她的圆眼暴睁。
嘴巴张成了“O”形。
“……变蛋了?!”
门缝里,一道赤红灵力弹过来,精准拍在她额心。
南宫烟儿“哎呀”一声弹了回去,一屁股坐在石阶上。
石门内传出一句干哑的声音,不高不低,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。
“敢碰那枚蛋——”
“为师把你也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