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。
说快也快。
陈凡没有离开扎营地半步，青鹤和南宫烟儿轮流带队出去清扫周边的邪修，记录牌上的数字一点往上跳。
血罗宗那队人始终没再出现。
主峰那二十个人也安静得反常——那个金丹巅峰的孙墨，两天里只远扫过陈凡这边一眼，连靠近都没靠近。
越安静，陈凡脊背上那根弦绷得越紧。
第三天清晨。
灰雾翻涌间，一道灵光从石台方向冲天而起——赤青色的光柱刺穿了荒域上空那层厚重的灰幕，将整片荒原映成了一片异色。
青莲。
成熟了。
陈凡站起身的一瞬间，四面八方的灵力波动同时暴涨。那些扎营的修士，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，一窝蜂朝石台方向涌了过去。
“走”
陈凡带着青鹤和南宫烟儿朝石台外围掠去。没往前冲——站在外沿，看。
石台上方百丈处，那道光幕正在变薄。
光幕内，那株三尺高的青莲九瓣尽展，每一瓣上流转着纯净到了极致的灵光，花心处凝着几十颗拇指大的莲子，通体碧翠，灵气从虚空中疯涌而来，朝那颗莲子汇聚。
天地灵气——被虹吸了。
方圆十里之内的灵气浓度骤降，所有修士体内灵力的运转都涩了一拍。
十几道身影腾空而起。
天人境。
六域的天人境修士——全到了。
宋晟扛着阔刀，那颗光头在灵光映照下泛着赤红色，站在半空右侧。
叶长庚立在左侧，窄长灵剑横于身前，青袍猎。
对面——玄鼎域那个玄袍修士立在最前方，身后跟着两个天人中期。
三个。
玄鼎域来了三个天人境。
陈凡的手指在袖中微动了一下。
断墟域两个天人，对面三个，还有一个天人巅峰。
差距——太大了。
玄袍修士俯视全场，狭长的双眸从各域天人境脸上一扫过。
“既然仙盟的人未到。”
他抬手，两指并拢，朝石台上方那株青莲虚点了一下。
“那这青莲——强者居之。”
此话一出，荒原上数千名修士齐刷刷仰着脑袋。
没人反驳。
天人巅峰开口——谁敢反驳？
倒是苍澜域那位灰衣女修笑了一声，嗓子不高。
“强者居之，说得好听。就算抢到了，仙盟的人一来——不还得双手奉上？”
玄袍修士抚了抚袖口，那张高眉骨的脸上浮出一丝玩味。
“苍澜道友此言差矣。”
他转过身，朝光幕内那株青莲望了一眼。
“青莲乃天地至宝，整株夺取，在座没人有这个本事——你我心知肚明。”
苍澜女修的笑僵了半分。
“但——”
玄袍修士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莲瓣上百片，莲子几十颗。光幕散尽之时，灵气冲击之下，莲瓣必然散落。能抢到几片，各凭本事。至于莲子……”
他顿了一拍，狭长的眸子朝四周扫了一圈，落在宋晟那颗光头上时，甚至带了三分笑。
“莲子若能入手，献给仙盟——仙盟一高兴，赐回一颗——化神有望。”
化神有望。
四个字落进荒原。
十几个天人境修士——呼吸全沉了。
陈凡站在人群外沿，那道赤青光柱映在他削瘦的面孔上。
化神。
天人境之上。
整个断墟域，天剑宗和天刀宗的掌门也不过化神。这道门槛——卡死了多少天人境修士一辈子？
而一颗莲子，就能让天人境化神有望？
那整株青莲呢？
陈凡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难怪连仙盟都被惊动了。
难怪半步化神的邪修要在荒域聚众结寨——这东西的价值，已经超出了普通天材地宝的范畴。
身旁，南宫烟儿的圆脸绷着，精致的小脸上难得浮出一层郑重。
“师尊……”她的嗓子压得极低，“咱们要抢吗？”
陈凡没回答。
抢？
元婴中期，在十几个天人境中间抢东西——跟找死没什么两样。
但他的脑子在转另一件事。
青莲出世，光幕散尽的那一刻—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莲瓣上。
那一刻。
正是柳无极的暗手动手的最佳时机。
陈凡朝四周扫了一圈。
人群密集，灵力波动交错叠杂——三百丈内的灵识探测几乎废了大半。
血罗宗那个女人——沈妤，此刻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。
“青鹤、烟儿。”
陈凡的嗓子压到了极限，赤红灵力裹着传音，只送进两人耳中。
“待会光幕散开——你们两个贴紧我，三尺之内，不许离开。”
青鹤点头。
南宫烟儿也点头，那张圆脸上难得没有嬉闹。
石台上方，光幕——更薄了。
赤青灵光从裂缝中泄出，带着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天地灵气。
所有修士的灵力都在本能地躁动，被那股纯净的气息勾引着，往石台方向涌。
十几个天人境已经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，灵力外放，威压交错碾压，互相试探。
宋晟朝叶长庚偏了半颗光头，铜铃眼使了个眼色。
叶长庚微不可察地颔首。
断墟域——刀剑合力，目标明确。
而对面，玄鼎域三个天人境呈三角站位，将石台上方最近的区域牢牢锁死。
剑拔弩张。
光幕，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。
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陈凡的脊背贴着那枚银白龙蛋，暖意透过布囊渗入脊骨。
他的灵识死锁着三百丈范围内——不看青莲，不看天人境。
只盯着暗处。
光幕——
裂了。
第一道裂纹从中央炸开，赤青灵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，天地灵气化作实质的风暴，朝四面八方席卷。
十几道天人境的身影同时动了！
宋晟的阔刀劈出一道三丈长的赤红刀罡，朝石台上方那片散落的莲瓣冲去——
叶长庚的窄剑化作一道青芒，速度更快三分——
玄鼎域三个天人境围拢过来，灵力碰撞的余波将方圆百丈内的修士震得连倒退——
混乱。
彻底的混乱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头顶。
天穹炸裂。
不是天人境的灵力。
是更恐怖的东西。
一团漆黑的浓雾从虚空中撕裂而出，带着一股腐朽到了极点的气息，将整片荒原上方的灰幕——吞了。
威压——降了下来。
不是天人境。
不是化神。
是——
十几个天人境修士的身形同时僵在半空，宋晟的阔刀停在出鞘的姿态，铜铃眼暴睁。
叶长庚的剑尖微颤，那张清癯的面孔上——浮出了陈凡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恐惧。
纯粹的恐惧。
玄鼎域那个天人巅峰的玄袍修士，转过身，狭长的双眸朝天穹望去。
他的嘴唇——在抖。
“化.....化神！？”
黑雾翻涌间，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了出来。
看不清面容。
看不清身形。
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竖瞳，从黑雾深处，朝下——
扫了一眼。
荒原上，数千名修士——齐跪了。
不是自愿的。
是膝盖，撑不住了。
陈凡单膝砸在地上，赤红灵力护罩在威压下碎成了齑粉。
背后那枚银白龙蛋猛地一烫，暖意暴涨——
而那双暗红色的竖瞳，从数千人头顶缓缓扫过。
停了。
停在——
石台上方，那株尚未散尽的青莲上。
一道沙哑到不像人类的嗓子，从黑雾深处飘出来。
“本座的东西——”
“谁准你们碰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