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沙哑的嗓子还挂在虚空中，黑雾翻涌间，暗红色竖瞳朝下一扫。
荒原上，数千名修士被钉在地上。
不是形容。
是真的被钉住了。
化神威压从天穹倾泄而下，像一只无形的巨掌，将方圆十里内所有生灵压得骨骼吱嘎作响。
金丹修士撑不住，一个个额头砸在砾石上，有几个筑基弟子七窍都渗出了血丝。
陈凡单膝跪在地面，赤红灵力护罩已经碎了个干净。
元婴中期的修为，在化神面前——
跟蝼蚁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的脊椎被压得弯成了弧形，每一节骨头都在咯吱响。背后那枚银白龙蛋暖意暴涨，似乎在本能地抵御着那股威压，但也仅限于——让他没有趴下去。
半空中。
宋晟的五尺阔刀当的一声砸落地面。那颗锃亮的光头压得快要碰到膝盖了，铜铃大的眼暴睁着，里头烧的不是怒气——是恐惧。
天人境。
天人境在化神面前，跟金丹对元婴没什么两样。
叶长庚还撑着。
窄长灵剑横在身前，青袍猎翻卷，那张清癯的面孔上青筋暴突，勉强维持着半跪的姿态。
可他的手——在抖。
“哈哈——”
黑雾深处传出一阵怪笑,不是人类的笑法，断续续，像是生锈的铁器在互相摩擦。
那双暗红竖瞳从半空朝下望着数千人，带着一种看虫子的漫不经心。
“仙盟……的人呢？”
玄鼎域那个天人巅峰的玄袍修士咬碎了后槽牙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。
每次诛邪三日，仙盟都会派一位化神坐镇。
这是延续了千年的规矩——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。
化神级别的邪修出手，天人境以下的修士，死法只有一种——被碾成渣。
那道沙哑的嗓子又响了。
“仙盟的狗？”
怪笑声更大了，黑雾翻涌间，那双暗红竖瞳弯成了两道诡异的弧线。
“早被本座一具分身——引走了。”
一具分身。
四个字砸下来。
荒原上，数千名修士的心——齐齐坠入了冰窟。
陈凡跪在砾石上，脑子里那根弦嗡了一声。
分身。
那个传闻中盘踞荒域深处的“半步化神”邪修——只是眼前这东西的一具分身？
仙盟派出化神去镇压的对象，从头到尾就是个诱饵？
陈凡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化神。
燕赤炎活了八百年，走遍断墟域，见过的最强者不过天人巅峰。
化神是什么概念？那是一流宗门掌门级别的存在，整个断墟域加起来不超过五个。
而此刻，一个化神级别的邪修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数千名弟子面前。
周身黑雾遮蔽了天穹。
暗红竖瞳俯瞰众生。
仙盟的人被引走。
退路——没有。
身旁，南宫烟儿趴在地上，精致的小脸贴着砾石，圆眼里第一次浮上了真正的惧意。
她的嘴唇在抖，想叫却叫不出声。
青鹤稍好一些。
金丹修为虽然扛不住化神威压，但她咬着牙，一只手死撑着地面，另一只手——攥着南宫烟儿的袖口。
攥得死紧。
陈凡的视线朝她们扫了一眼。
三尺之内。
还在三尺之内。
好
“各位道友——”
一道嘶哑的暴喝从前方炸开。
玄袍修士。
玄鼎域那个天人巅峰的修士，不知何时强撑着站了起来。
狭长的双眸里烧着一团疯狂的光，额角青筋根暴起，鲜血从嘴角淌下来——那是硬扛化神威压的代价。
他转过身，朝半空那些被压得半死的天人境修士怒吼。
“没有退路了！”
宋晟的光头猛地抬了起来。
叶长庚的剑尖不再颤了。
“跟这邪修——拼了！”
玄袍修士双手结印，天人巅峰的灵力在体内暴涨到了极限，整个人化作一道玄色流光，朝黑雾深处那双暗红竖瞳冲了上去。
同时——
宋晟抄起阔刀。
五尺长的刀身上，赤红色的刀罡暴涨三倍，那颗光头上青筋暴突，嗓子里迸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。
“老子今天就算死——也要砍你一刀！”
叶长庚没喊。
他的窄剑化作一道冰冷的青芒，无声无息，比所有人都快三分——直刺那双暗红竖瞳的正中。
苍澜域、昆河域的天人境同时动了。
七道天人境的灵光冲天而起，将黑雾从底部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灵力碰撞的余波朝四面八方席卷，荒原上的砾石被掀飞，数千名弟子被震得滚了一地。
陈凡趁着威压削弱的一瞬，赤红灵力暴涨，一把抓住青鹤和南宫烟儿的后领，朝侧方暴退。
“走！”
他没有犹豫。
化神级别的战斗——元婴修士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。留在原地，只有被余波碾死这一个结局。
他倒是不怕死，但这两个弟子不一样。
青鹤反应极快，灵力催动到极限，拽着南宫烟儿朝荒原边缘掠去。
赤炎峰九个外围弟子有样学样，拼了命地往外跑。
头顶，天穹在碎裂。
七道天人境的攻击同时落在黑雾上，灵光爆炸的声浪震得大地龟裂。
可那双暗红竖瞳——
连动都没动。
“蝼蚁。”
沙哑的嗓子吐出两个字。
然后黑雾——膨胀了。
轰——
一道漆黑的光柱从雾心炸出，精准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玄袍修士。
天人巅峰的灵力护罩——像纸一样碎了。
玄袍修士的身体在半空停了一瞬。
然后从胸口处，裂成了两半。
鲜血飞溅，碎肉翻飞，一个天人巅峰修士——一招。
只一招。
陈凡正在暴退的身形猛地僵了半拍。
他转过半张脸，那双眼望向天穹——正好看见玄袍修士的上半截身子从空中坠落，那双狭长的眸子还睁着，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化神。
这就是化神。
陈凡内心震动。
半空中，宋晟的阔刀斩在黑雾边缘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。
他整个人倒飞出去，一口鲜血喷出来，染红了半张横肉脸。
叶长庚的剑光刺入黑雾三寸——被暗红色的灵力绞碎。
那双暗红竖瞳朝下扫了一圈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
黑雾再次翻涌，第二道光柱凝聚成形。
这一次——朝宋晟的方向。
陈凡的瞳仁剧烈一缩。
———
沈妤站在两里外的巨岩后面，赤红长裙被天穹碎裂的余波吹得翻卷。
她的狐狸眼盯着远处那团遮天蔽日的黑雾，那张妖冶的脸上——血色褪尽了。
化神。
柳无极那个混蛋，让她来杀一个元婴中期。
却没想到——荒域里藏着一个化神。
沈妤的指尖攥着那串黑色珠链，骨节发白。
“疯了。”她的朱唇动了一下，吐出两个字。
“这下子，全都得死在这里。”
她转过身，哪里还顾得对陈凡下手，赤红灵光暴涨——朝相反方向，全速逃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