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荒域另一侧，三千里外。
雨曦收剑的一瞬间，那道被斩成两截的身影在空中散成黑烟。
散灭前，那团黑烟扭曲成了一张脸。
嘲笑着的脸。
“哈哈——晚了。”
声音消散在风中。
雨曦的面色沉了下去。
一袭青衣在荒风中猎翻卷，那张绝美的面孔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霜意。
分身。
从头到尾——都是分身。
她被引到了三千里外，白耗了半天，而本体......
雨曦的脚往前一踏。
虚空碎裂，身影消失。
千里之距，一步而至。
.........
黑雾膨胀的一瞬间，第三道、第四道光柱接连劈下。
荒原上炸成了血色的地狱。
陈凡拽着两个弟子往外掠，赤红灵力催到了极限，周身护罩压缩到贴着皮肤半寸的厚度。
速度，只有速度。
身后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不是一声两声——是成片的、连绵不绝的嘶喊，像一锅沸水泼进了蚁穴。
化神威压碾过去的区域，金丹修士的灵力护罩碎得跟纸糊一样，血雾在灰空中炸开，飘了满天。
陈凡没回头。
“快！”
青鹤咬着牙跟在他右侧，素白袍角被气浪撕碎了半截，左手死攥着南宫烟儿的手腕。
南宫烟儿的腿在发软——化神的余威压在背脊上，像一座山在追着她跑。
又一道光柱从天穹劈下。
这次距他们只有三十丈。
轰——
气浪将三人掀飞出去。
陈凡在半空翻了个身，赤红灵力化作两道绳索，分别缠住青鹤和南宫烟儿的腰，强行拽住两人的身形。
落地，砾石碎裂。
陈凡单膝撑地，那枚银白龙蛋在背后猛烫了一下。
他顾不上检查，抬头朝石台方向望了一眼。
天穹上那团黑雾——没有追过来。
暗红竖瞳的视线，锁在半空中那几道还在挣扎的灵光上。
天人境。
那东西的目标，从始至终都是天人境修士。
金丹、元婴——在它眼里，确实跟蝼蚁没什么区别。
连杀都懒得专门杀。
陈凡一把将南宫烟儿从地上拎起来。
“跑！别停！”
三人再次暴掠。
身后九个赤炎峰弟子七零八落地跟着，有两个被气浪震伤了，灵光摇摇欲坠。
又飞了五十里。
化神威压终于稀薄到了可以正常呼吸的程度。
陈凡的脚停了。
他转过身，朝来路方向望去。
五十里外，天穹上那团黑雾依旧遮天蔽日。
灵光在黑雾边缘闪烁——每闪一次，就有一道熄灭。
天人境的灵光在熄灭。
一道。
又一道。
陈凡数着。
方才冲上去的七个天人境——玄袍修士已经死了，那是第一个。
现在，又有两道灵光彻底消失在了黑雾中。
三个，十几个天人境，已经死了三个。
不，陈凡的瞳仁微缩。
第四道灵光也灭了。
四个天人境——死了。
“师尊……”
南宫烟儿的嗓子从身后飘过来，抖得不成样子。
那张精致的小脸煞白一片，圆眼里第一次写满了纯粹的恐惧。
是那种面对绝对力量时，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绝望。
青鹤站在她旁边，素白袍角碎了大半，左肩旧伤的位置隐隐作痛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那双冷清的眼底——空了。
化神。
她从前只在典籍里见过这两个字。
今日亲眼所见——
那股威压碾过去的时候，灵识里唯一剩下的念头只有一个：死。
除了死，什么都想不到。
那种绝望，比任何敌人都可怕。
“喘口气。”
陈凡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刮过喉头，但语调稳。
他扫了一圈，九个外围弟子到了七个，少了两个——是跑散了还是死了，不清楚。
来不及想。
远处黑雾翻涌间，又一声爆响传来。
宋晟的嗓门——隔了五十里，依旧能听见那头嘶哑到变形的咆哮。
“……还活着。”陈凡吐出三个字。
光头大汉还没死。
叶长庚也还撑着——那道青色剑光虽然微弱，但始终没灭。
可也仅此而已了。
天人境对化神，蚍蜉撼树。
能活到现在，已经是极限。
陈凡转过身，不再看了。
看也没用。
元婴中期冲上去，连给化神挠痒都算不上。
六域修士，数千人涌入荒域。
此刻——
陈凡的视线扫过四周逃散的零星灵光，跑出来的，不到三成。
荒原上那些没来得及跑的，被化神余波碾过去的——
不敢想。
“这次诛邪三日……”
他的嗓子哑到了极点，又朝天穹望了最后一眼。
死了一半。
起码死了一半的弟子。
十几位天人境，最后能有几个活着出去？三个？两个？
南宫烟儿的手在发抖。
她蹲在地上，圆眼盯着远处那团遮天蔽日的黑雾，嘴唇翕动了两下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青鹤忽然开了口。
“师尊。”
她的嗓子很平，平到不正常。
“我们……走不掉的，对吧？”
陈凡看了她一眼。
青鹤的眼底没有慌乱——是一种极冷静的判断。
“化神修士要走，方圆三百里没人逃得出。它现在没追，是因为天人境还在牵制，一旦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一旦天人境全灭，那东西腾出手来——
陈凡的手指攥了一下膝头。
这丫头说得没错，化神的识覆盖范围，少说千里。他们跑了五十里，在那东西眼里，跟没动没什么两样。
“所以——”
陈凡的嗓子沉下去，赤红灵力在掌心翻涌。
“只能赌。”
赌什么？仙盟的人——来得及。
话音未落。
天际线尽头——
一道光。
不是赤金，不是墨蓝。
是青色的，纯粹到了极致的青色剑光，从天穹之上劈落，速度快到灵识都捕捉不到轨迹。
那道剑光划过整片灰色天幕的一瞬间——
黑雾。
遮天蔽日的黑雾——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。
轰——
天地灵气暴动。
比方才化神出手时更甚十倍的灵力波动从天际碾压下来，将荒原上残存的灰雾撕了个干净。
陈凡的护罩再次碎裂，整个人被气浪按在了地上。
但这次——他抬着头。
天穹裂缝中，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空而立。
青衣，长剑。
周身灵气内敛到了极致，可那道剑意——锋锐得连空气都在颤栗。
仙盟化神。
终于来了。
那双暗红竖瞳——转了过来。
第一次，陈凡从那双眼里，看到了恐惧之外的东西。
忌惮。
“你……”
沙哑的嗓子从残破的黑雾中挤出来。
青衣女修没有说话。
她的手抬了起来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朝那团黑雾——
虚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