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根并拢的手指朝前一送。
青色剑气化作一道匹练,从指尖暴射而出,贯穿了那团漆黑浓雾的正中央。
轰——
天穹碎了一层。
那片灰幕被剑气余波震碎,灵气风暴朝四面八方席卷,将方圆百里内的灰雾撕了个干净。
陈凡被气浪按在地面,赤红灵力护罩重建了又碎,碎了又建。
他咬着后槽牙,灵识朝天穹锁去——
黑雾裂成两半。
那双暗红竖瞳从裂缝中暴露出来,第一次,那道沙哑的嗓子里夹了一丝——痛意。
“雨家……的人!”
叶长庚半跪在虚空中,窄长灵剑撑着身子,那张清癯的面孔上青筋暴突,嘴角淌着血。
可他的眼——死盯着青衣女修手中那柄长剑。
剑身通体碧青,剑格处刻着一枚极小的纹章——雨滴落花。
叶长庚的瞳孔炸开了。
“雨家——”他的嗓子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嘶哑到变了调,“仙盟雨家!”
宋晟瘫在半空,五尺阔刀横在膝前,那颗光头上全是血痂。他的铜铃大眼朝青衣女修望过去,喉结滚了两下。
雨家。
那不是一个宗门。
那是仙盟里头,中心大陆那几大远古世家的存在。
底蕴深到什么程度?整个东大陆七域加起来,在雨家面前,也就是个偏远乡镇。
这次诛邪三日,仙盟派来坐镇的化神——竟然是雨家之人。
陈凡伏在地面,灵识锁着天穹。
青衣女修悬在虚空正中,一袭青衣在灵气风暴中纹丝不动。
那张脸——绝美,冷到了骨子里,眉目间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像一柄剑。
不,她本身就是一柄剑。
黑雾翻涌间,邪修的身形终于显露了一截,灰白的面孔,暗红竖瞳,嘴角挂着一缕黑血。
化神级别的邪修——被一剑伤了。
“不愧是雨家之人。”他的沙哑嗓子从黑雾深处飘出来,带着一层忌惮,“本座那具化身,果真没能拖住你。”
雨曦没接话。
她的剑横在身前,碧青剑身上灵光流转,嗓子清冷到了极点,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石头上。
“墨河山,你祸害生灵,逆仙盟而行!”
“当诛!”
两个字落下。
她动了。
碧青剑光从虚空中劈出——不是一道,是千道。
剑意铺天盖地,将那团残破的黑雾连同暗红竖瞳一起绞入了剑势之中。
邪修怒吼。
黑雾暴涨,化神级别的邪力从虚空中涌出,与那漫天剑光撞在一起。
天塌了。
陈凡亲眼看见头顶那片天穹被两股力量撕出了一道数十里长的裂缝,灵气从裂缝中倒灌而下,化作实质的风暴碾压大地。
“退!”
陈凡一把捞起青鹤和南宫烟儿,赤红灵力催到了极限,朝远处暴掠。
化神对化神。
战斗余波——延绵数百里。
他们跑了一百里,那股灵力风暴的尾端依旧追在背后,将沿途的荒山削平了半截。
又跑了五十里,余波终于弱到了能扛住的程度。
陈凡停下。
胸腔里那口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赤红灵力护罩碎了不知多少次,经脉里隐隐作痛。
身后,青鹤面色苍白,素白袍角碎了大半。
南宫烟儿瘫坐在地上,精致的小脸煞白一片,圆眼呆朝天穹方向望着。
一百五十里外,碧青与漆黑两色灵光在天际线上碰撞、纠缠、爆裂。
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大地颤抖,灵气风暴一层往外扩。
陈凡盯着那片战场看了三息。
那个化神女修,完全不落下风。
甚至隐隐压了邪修一头。
他的肩线松了半分。
又等了一刻钟。两道灵光从侧方掠来,摇晃晃地落在陈凡附近。
宋晟,叶长庚。
两人狼狈到了极点。
宋晟那颗光头上全是血痂和焦痕,左臂从肘部往下歪了个不正常的角度,分明是骨头断了。
五尺阔刀拖在地上,刀尖划着石面,铿作响。
叶长庚稍好些,但那张清癯的面孔上一丝血色都没有。青袍左肩处撕裂了一大片,露出底下焦黑的伤口,骨头都能看见。
陈凡迎了两步。
“宋前辈,叶前辈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两瓶丹药,递了过去,“血焰门的回灵丹,对灵力恢复有些效用。”
宋晟摆了摆那只还能动的右手,铜铃大的眼从那两瓶丹药上扫过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心意领了。”他的嗓子嘶哑到了极点,像是把嗓子吼裂了,“老子这伤——化神余威碾的,不是灵力亏空的问题。经脉碎了三成,寻常丹药灌下去也是白费。”
叶长庚微颔首,那张面无血色的脸上挤出两分客气。
“多谢燕长老好意。此等伤势,须回宗门以秘法调理,非外物可解。”
陈凡收回丹药,没再客气。
他的灵识朝一百五十里外那片战场扫了一圈——碧青剑光依旧凌厉,黑雾在肉眼可见地缩小。
雨曦,占了上风。
宋晟也转过那颗光头,朝战场方向望了一眼。
铜铃大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—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有被碾压的不甘。
“雨家……”他的嗓子从后槽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仙盟这次倒是舍得。”
叶长庚靠坐在一块碎岩上,窄长灵剑横在膝前。
他偏过半张脸,嗓子压得极低。
“如此年轻,便是化神修为,必是雨家嫡系!但却是亲自坐镇诛邪。”那双清癯的眸中浮着一层深意,“要么是仙盟预判到了荒域有化神级别的邪修……要么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宋晟的铜铃眼眯了一下。
陈凡站在两人旁边,朝天际线上那片碧青剑光望了一眼。
雨家,仙盟,化神。
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——八百年的燕赤炎都触不着边。
但此刻,那道青衣身影挡在了数千名修士的命面前。
远处,碧青剑光暴涨。
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惨嚎从天际线尽头炸开,黑雾骤然塌缩,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了——
然后,一道漆黑流光从黑雾中暴射而出,朝荒域深处遁去。
逃了。
化神邪修——逃了。
碧青剑光紧追不舍,两道流光一前一后,消失在天际线尽头。
宋晟吐了口带血沫的浊气,整个人往后靠在碎岩上,那只断了的左臂耷拉着,铜铃大的眼朝天空望去。
“活着了。”
三个字,嘶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。
陈凡转过身,朝青鹤和南宫烟儿望了一眼。
两个弟子都在。
全须全尾。
他的肩线,终于彻底松了下来。
背后那枚银白龙蛋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,贴着脊骨,像一只无声的小手在拍着他。
远处,更多零散的灵光朝这边聚拢——是劫后余生的各域修士,三两两往一处靠。
南宫烟儿蹲在地上,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还残留着一层煞白,但圆眼里的光,正一点点亮回来。
她仰起脸,朝天际线尽头那道消失的碧青剑光望了一眼。
嘴唇动了一下,嗓子很轻。
“师尊……那个仙子,好强。”
陈凡没回答。
他的视线落在天际线尽头,碧青与漆黑两道流光早已消失不见。
强大。
化神级别的强。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玄土大能者的实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