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神的战斗余波消散了近半个时辰，天穹上那道数十里长的裂缝才缓缓合拢。
陈凡站在原地，盯着天际线尽头最后一丝碧青剑光没入虚空。
方才那一瞬，十几位天人境联手，连人家衣角都没碰着。
而那个雨家女修一剑劈开黑雾，逼退化神邪修——同样是化神，差距都大到没边。
强者之上，还有强者。
陈凡吐了口浊气，把这份震动压回去。
没用再怎么震撼，他现在也就是个元婴中期，连看戏的资格都差点没有。
当务之急——收拢人。
他转过身。
青鹤和南宫烟儿还在。
七个外围弟子也在，有两个被余波震伤，灵力护罩碎了重建好几遍，脸色煞白，但命保住了。
“你们留在这里，不要走动。”
陈凡朝青鹤丢了句话，赤红灵光裹着身形，朝来路方向掠去。
荒原上——惨不忍睹。
碎石翻飞，砾石台面龟裂成了蛛网状。
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迹铺在地面上，那是化神余威碾过去之后留下的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腥气，混着灵力暴散后的刺鼻味道。
尸体。
到处都是。
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，面容扭曲，七窍流血——被威压活压死的。
有的只剩半截残躯，断面整齐得诡异。更多的——连尸体都没留下，只有一滩焦黑。
陈凡的灵识铺开，朝血焰门弟子聚集的方向扫去。
赤红灵力的波动——断续，散落在方圆十里内。
有人跑散了。有人没跑出来。
陈凡落在荒原西侧，血焰门原本扎营的位置。
帐篷碎了一地，储物袋散落在碎石间。
三个赤袍弟子蹲在一块断裂的巨岩后面，脸上全是灰烬，看见陈凡的身影时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燕长老！”
“活着的站起来，报个数。”
陈凡没多废话。
接下来半个时辰，他在方圆十里内来回掠了三遍，把能找到的血焰门弟子全聚到了一处。
最终——五十七人。
出发时七十多，现在五十七。
少了十几个。
陈凡站在队伍前方，扫了一圈，主峰那二十人回来了十六，少了四个。
赤炎峰这边九个外围弟子回来七个。
红岚峰十五人回来了十二。剩下的散户弟子也折了几个。
死了十来个人。
放在整个荒原上——这个数字已经算少的了。
化神余威碾过去的区域，成片成片的弟子倒下，有些宗门十几个人进来，能活着出去三四个就算烧了高香。
血焰门损失相对小，原因只有一个——陈凡跑得快。
元婴修士的反应速度和灵力输出，在第一时间拽着核心弟子撤出了余波范围。
主峰那个金丹巅峰的孙墨站在十六人中间，阴沉的面孔朝陈凡望了一眼。
眼神复杂。
如果不是陈凡这个元婴修士在队伍里头，他们主峰那二十个人，恐怕一个都跑不掉。
化神余威扫过来的时候，是陈凡率先暴退拉开距离，带动了整支队伍的撤离节奏。
陈凡没看他。转过身，朝宋晟和叶长庚所在的方向掠去。
两位天人境还在那块碎岩旁边坐着。
宋晟的左臂歪着，半闭着眼，铜铃大的眼珠从眼缝里朝石台方向瞥了一下。
石台还在。
青莲——还在。
光幕碎了，但那株三尺高的青莲悬在石台上方，莲瓣微合，散发着纯净到极致的灵光。
莲子依旧凝在花心处，碧翠通透。
化神邪修来抢青莲，被雨家化神逼退。
如今两个化神都离开了——青莲，无人看守。
宋晟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叶长庚也转过了那张面无血色的脸，清癯的眸子朝石台方向望了两息。
空气凝了一瞬。
“前辈是想拿？”陈凡站到两人面前，嗓子干哑。
宋晟的铜铃眼从缝里撑开了些，那颗光头朝陈凡的方向转了转。
嘴角扯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苦。
“想。”
一个字，从后槽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做梦都想。”他的嗓子嘶哑到了极点，“一颗莲子——化神有望。老子卡在天人境四百年了，做梦都想踏出那一步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但——”
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朝天际线方向摆了一下。
“雨家那位前辈还在着呢，老子要是敢碰青莲——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够明白了。
仙盟的东西，谁碰谁死。
化神邪修碰了，被追着打。
他一个天人初期碰——那不是找死，是找得比死还惨。
叶长庚靠在碎岩上，窄长灵剑横在膝前，嗓子清冷。
“雨家化神追杀邪修，短则半日，长则数日。期间青莲无人看守——但这不意味着没人盯着。”
他的视线朝荒原四周扫了一圈。
劫后余生的各域修士正在聚拢。
有人跟陈凡一样在收拢弟子，有人瘫坐在地上喘气，更多的——视线在青莲和周围的人之间来回飘。
谁都想要。
谁都不敢动。
这种平衡——微妙到了极点。
只要有一个人先动手，所有人都会扑上去。
陈凡把这些收入眼中，没搭话。
他对青莲没兴趣。
元婴中期，去抢一帮天人境眼馋的东西——脑子有包。
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灵识朝四周铺了一圈。
血罗宗那队人——不见了。
从化神出手到现在，沈妤那一队人彻底消失在了灵识范围内。
跑了？被化神余波碾死了？还是——换了个位置继续潜伏？
主峰的孙墨也安静得反常。
方才收拢弟子时，那人站在队伍里，一声没吭，连看陈凡的眼神都比之前“正常”了许多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本身就是问题。
陈凡的拇指摩挲着袖口。
化神邪修这一出，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——包括柳无极的。
沈妤要杀他，可化神一出，连天人境都差点团灭。
一个元婴中期的女修，在那种级别的余波下，自保都费劲，哪还有余力动手？
陈凡的朝天际线望了一眼。
雨家化神追邪修去了，荒域恢复了“正常”的混乱。
诛邪三日——还剩一天半。
青鹤的嗓子从身后传来。
陈凡转过头。
素白袍角碎了大半的青鹤站在三丈外，那双冷清的眸子朝荒原另一侧扫了一下。
“主峰的孙墨——方才跟一个陌生修士传讯了。”
陈凡的眼神微沉。
“看清了？”
“只看见半截袖子，赤红色。”
赤红色。
血罗宗。
陈凡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。
好，很好。
化神搅了一次局，这帮人又开始串联了。
他的嘴角扯了一下，冷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。
也行，省得他费心去找——送上门来的，最好收拾。
远处石台上方，青莲九瓣微颤，纯净的灵光映在荒原上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而陈凡的视线，穿过那些贪婪的、恐惧的、蠢欲动的面孔——落在五十丈外，孙墨那张阴沉的侧脸上。
孙墨正低着头，手指在袖中摩挲着什么。
感受到视线的一瞬间，他猛地抬起脸。
四目相对。
陈凡没笑，没怒，只是盯着他看了两息。
然后转过身，走了。
孙墨站在原地，那张阴沉的面孔上——渗出了一层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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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墨的手从袖中抽出来，指尖还残留着传讯符灼烧后的余温。
他方才递出去的只有四个字——“目标还活着。”
沈妤的回复更短——“知道了。”
三个字，不急不缓，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。
化神级别的余波都没吓退这个女人，孙墨的喉结滚了一下，把后背那层冷汗硬逼了回去。
但方才燕赤炎那一眼——
他分明什么都没说，什么都没做，只是看了两息。
他知道了？还是在诈我？
孙墨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