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红灵光撞上血色细剑的一瞬间,沈妤的笑容一僵。
她没料到对面这个男人会用这种打法。
不闪,不避,不设防。
赤焰灵力化作一道洪流,裹着陈凡的身形朝她碾来,那双眼里没有怒,没有惧,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冷漠。
像一具不知疼的死物。
血色细剑刺入陈凡右胸。
同一瞬间——赤红灵鞭缠上沈妤的左臂,灵力爆发,骨头碎裂的声响闷在肌肉里头。
沈妤惨叫一声,身形暴退。
陈凡没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柄血色细剑——剑身没入三寸,黑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。
不是致命位置,右胸,差了两寸。
无数次死亡带来的本能,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身体偏了那两寸。
不是技巧。
是被杀了太多次之后,身体自己记住的东西。
陈凡一把攥住胸口的剑身,赤红灵力沿着剑刃倒灌进去——血色细剑在他掌中炸成齑粉。
沈妤的脸白了一截。
那柄血色细剑是她炼了三百年的法器,以千人精血淬成,一朝碎裂,反噬的力道冲入经脉,让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
陈凡往前踏了一步。
赤焰灵力在周身暴涨,经脉里八百年的底蕴尽数催动,连血液都被烧得滚烫。
以伤换伤的打法——最吃底蕴,谁的灵力更厚,谁的修为根基更稳,谁就耗得起。
燕赤炎修炼八百年,根基扎实到了变态的程度。
而陈凡本人——死过的次数,数不过来。
疼?
疼算什么。
沈妤的狐狸眼里终于浮上了真正的忌惮。
她后退三步,左臂已经废了,碎骨在肌肉下支棱着,赤红长裙上沾满了自己的血。
“你——”
陈凡没给她说话的时间。
赤焰灵力化作十二道灵刃,呈扇面劈出。
沈妤单手结印,一面血色光盾撑在身前——轰!光盾碎了八道灵刃,剩下四道从侧面切入,两道被她闪开,两道——一道切在肋下,一道削掉了她半截袖子。
肋骨断裂的声响在灰雾中格外清脆。
沈妤的身形摇晃了一下。
她咬碎了后槽牙,完好的右手猛地拍在胸口那串黑色珠链上——珠链碎裂,十几缕血丝从碎珠中激射而出,在虚空中凝成了一柄丈余长的血色巨剑。
本命法器。
血色巨剑悬在半空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剑身上密麻麻的纹路翻涌着,那不是灵纹——是千余条亡魂的怨念。
陈凡的脚步顿了半拍。
这东西——不好接。
血色巨剑朝他当头劈下,剑势碾过之处,连灰雾都被染红。
陈凡的右手探入袖中——一枚赤金令牌滑入掌心。
不是记录牌。
是燕赤炎的双生法器。
轰——
血色巨剑斩在赤焰光幕上,灵力碰撞的余波将方圆十丈内的碎石尽数掀飞。
陈凡的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槽,整个人被推退了五丈。
但——接住了。
沈妤的瞳仁剧烈一缩。
陈凡没给她第二次出手的机会。
双生法器在身前暴转,赤焰灵力灌注到了极限——两枚灵光脱离轨道,一左一右,朝沈妤的两侧夹击过去。
沈妤操纵血色巨剑回防——挡住了左边那枚。
右边。
赤金光芒精准切入她的右肩。
骨肉碎裂。
沈妤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飞了出去,血雾在灰空中炸开。
她的惨叫声撕裂了方圆百丈的寂静。
身形从半空坠落,砸在碎石上,血色巨剑失去了控制,散成十几缕血丝,消散在风中。
双臂俱断。
沈妤瘫在碎石间,那张妖冶的面孔扭曲成一团,朱唇间全是血沫。
狐狸眼里翻涌的东西——不再是猎人的从容。
是绝望。
陈凡走过去。
胸口的伤还在渗血,肋下也被方才的余波震裂了一根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。
但他的脚步没停。
站定。
低头俯视。
“柳无极还有别的后手吗。”
沈妤仰着脸,血沫从嘴角淌下来,那双狐狸眼盯着陈凡看了三息。
嘴角——扯了一下。
“你杀了我……”她的嗓子嘶哑到了极点,每个字都裹着血泡,“柳无极……会替我报仇的。”
不是威胁。
是确信。
陈凡盯着她看了一息。
那双眼里没有多余的东西——不怜悯,不犹豫,不好奇。
掌心赤焰灵力凝成一道细线。
“不会了。”
手落。
赤焰灵线从天灵盖劈入,沈妤的身体从中间裂开,邪力与血气从裂口处喷出,在灰雾中翻涌了两息——散了。
陈凡收了手,从袖中掏出记录牌。一滴血落在牌面上。
当前斩杀:27。
“不是邪修,也算?”
他心中诧异,但也吗多想。
转过身,赤红灵力裹着伤口,朝扎营方向掠去。
……
十里外。
陈凡的身形落在营地边缘时,主峰那十六个弟子正蹲在一处休整。
孙墨站在人群中间,阴沉的面孔朝着石台方向,像是在看青莲。
然后——灵力波动从侧方传来。
孙墨转过头。
看见陈凡站在十丈外。
赤红法袍碎了大半,胸口一个拳头大的血洞,左肋处也渗着血。
一身伤。
但——活着。
孙墨的瞳仁炸开了。
那张阴沉的面孔上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错愕,嘴唇翕动了两下,一个字都没吐出来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——
赤红灵力化作一只巨掌,精准扣住了他的咽喉。
整个人被提了起来,双脚离地。
“是你给血罗宗的人传信的。”
陈凡的嗓子干哑到了极点,语调平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孙墨的脸憋成猪肝色,双手扒着那只灵力巨掌,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“燕……燕长老……我没……不是……”
陈凡盯着他。
眼神平静冰冷。
只是看着一个死人。
“门主……命令……我……不得不……”
孙墨的眼珠往外凸着,血丝从眼白里爬出来,嗓子里的气越来越少,脸从红转紫。
陈凡的手攥紧了。
咔嚓。
颈骨碎裂。
孙墨的身体软了下去,从灵力巨掌中滑落,摔在碎石上,歪着脖子,灰白的眼珠朝天——没了光。
主峰那十五个弟子齐刷刷愣在原地。
没人动。
没人说话。
十几双眼从孙墨的尸体上移到陈凡脸上,再从陈凡脸上移回尸体——来回三遍。
陈凡转过身,朝赤炎峰弟子扎营的方向走去。
背影带着血,法袍碎了一地。
没人敢拦。
没人敢问。
那十五个主峰弟子面面相觑,最后——不约而同地朝孙墨的尸体看了最后一眼。
没有人替他收尸。
……
青鹤站在三十丈外,素白袍角在灰雾中微晃。
她看见了全过程。
从陈凡带伤归来,到一掌擒住孙墨,到颈骨碎裂——前后不到十息。
没有审讯。没有犹豫。没有给对方任何辩解的余地。
她的指尖攥了一下袖口,又松开了。
师尊杀人的样子——跟平时判若两人。
陈凡走到她面前,扫了她一下。
“伤口处理好了?”
青鹤点头。
陈凡从她身旁走过,坐在那块平整的砾石上。
胸口的伤被赤红灵力封着,止了血,但没愈合。
肋骨断了一根,呼吸时隐隐作痛。
他杀了沈妤,但自身也遭到重创了。
南宫烟儿蹦过来,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。
“师尊!你受伤了!”
她蹲在陈凡面前,圆眼朝胸口那个血洞瞅了一眼,脸刷地白了。
“师尊——”
“皮外伤。”陈凡摆了摆手。
南宫烟儿的嘴瘪了,眼眶红了一圈,但没哭出来。
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一瓶丹药,双手捧着递到陈凡面前。
陈凡接过来,倒了两粒进嘴里。
丹药入腹,暖意从丹田散开,经脉中灵力的流速稳了下来。
远处石台上方,青莲九瓣在灰光中明灭。
陈凡靠在砾石上,呼吸逐渐恢复平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