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药的暖意从丹田散开,顺着经脉走了半圈——卡住了。
陈凡的眉头微动了一下。
灵力往下沉,朝丹田深处内视。
元婴盘坐在灵力海中央,赤红色的小人儿闭着眼,面容模糊。
小小的元婴,右半边身子——没了。
从肩到腰,整条右侧像被人一刀劈下去似的,灵力躯壳断裂,内里空荡荡,只有几缕残碎的灵力丝线在断面处飘摇。
半残元婴。
方才跟沈妤那一战,以伤换伤的打法看着痛快,代价全压在这了。
经脉里灵力流速只剩正常的四成,丹田中的灵力海也缩了一大圈,原本浩渺的赤红海面,如今只到“岸边”的一半。
这种伤,寻常丹药补不回来。
需要什么?陈凡脑子里翻了燕赤炎的记忆——至少天人级的灵药,或者当即丹修亲手调配的疗伤秘药。
这两样,他一个都没有。
若放任不管,三个月内元婴彻底崩溃,修为跌回金丹。
跌回金丹。
陈凡的嘴角微扯了一下。
倒也无所谓。
大不了死一次,换个身子重新来。
替死系统在身,命这东西——从来不值钱。
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。
陈凡睁开眼,将内视的画面压回去。面上什么都没露。
远处灵光闪烁,两道伤痕累的身影从灰雾中掠回来。
宋晟,叶长庚。
宋晟的左臂还吊着,铜铃眼半阖着,那颗光头上新添了几道焦痕。
五尺阔刀扛在右肩,刀刃上淌着黑血——邪修的。
叶长庚跟在后头,窄长灵剑归鞘,青袍左肩的伤口被灵力封了层薄膜,面色依旧苍白。
两人落在营地边缘。
宋晟那双铜铃眼朝四周一扫,落在陈凡身上的时候——停了。
他的脚步顿住。
那颗光头朝陈凡转了过来,铜铃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:碎裂的法袍,胸口那个被灵力封住的血洞,左肋处渗出的暗红,还有——
气息。
宋晟是天人境,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比谁都敏锐。
陈凡身上的灵力——薄了一大截,元婴气息紊乱到了连遮掩都遮不住的程度。
“燕道友。”宋晟三步走过来,蒲扇大的手往陈凡面前一伸,又缩回去了。铜铃眼眯着,嗓子压低了三分。“你这伤……很严重啊!”
陈凡抬了眼皮。
“碰上个硬茬。”
“什么级别的邪修?”宋晟那张横肉脸上浮着一层凝重,“元婴后期?还是巅峰?你这元婴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操。”宋晟的铜铃眼暴睁,嗓门差点没压住。“你元婴裂了?!”
陈凡的表情没变。
“没死就行。”
“没死就行?”宋晟的光头差点撞到陈凡鼻子上,“你他娘元婴碎了一半!再不用灵药补,三个月你就废了!什么级别的邪修能把你打成这样?”
陈凡沉默了两息。
“不是邪修。”
宋晟的嘴合上了。
“玄冥域的人。”陈凡的嗓子干哑,吐字很慢。“血罗宗,元婴中期,女修。趁我杀完邪修后偷袭。”
宋晟的脸,从红转青。
那双铜铃眼里翻涌的东西,不再是关心——是怒。
“玄冥域?”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嘣响,“她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——断墟域的人,也是她能碰的?”
叶长庚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,那张清癯的面孔上浮着一层薄冰。
窄长的眸子朝陈凡身上扫了一圈,嗓子清冷。
“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陈凡说。
叶长庚的眉头松了半分,微颔首。
宋晟的铜铃眼却没松。
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那条断了的左臂跟着晃了两下。
“死了也不算完!”他转过头,朝叶长庚怒道,“这次诛邪回去,老子要找玄冥域的人要说法!他们血罗宗的人在荒域里偷袭我断墟域修士——当我们是软柿子?”
叶长庚没接话,但那双清癯的眸中浮出一丝赞同。
“此事确实不能作罢!”
陈凡从砾石上撑起身子,朝宋晟抱了下拳。
“多谢宋前辈。”
宋晟的火气还没消,摆了摆那只完好的右手,嗓门还是粗。
“谢个屁,你是断墟域的人,被外人欺负了老子不管,还算什么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天边。
一道碧青色的光。
从天穹最高处劈落,速度快到——连灵识都来不及捕捉轨迹。
那道光划过整片荒域上空,将残余的灰雾撕裂了一道长缝,纯净到极致的剑意覆盖了方圆百里。
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直了。
宋晟的话断在嘴里,光头猛地朝天上转。
叶长庚的手按在了剑柄上,随即——松开了。
碧青剑光在石台上方三十丈处凝住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光中踏出。
青衣,长剑,面容绝美到不像凡尘之物。
雨曦。
仙盟化神——回来了。
她悬在虚空中,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眸子朝下一扫。
荒原上数千名劫后余生的修士,齐刷刷仰着脑袋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敢说话。
碧青剑意从高处铺下来,是一种绝对者俯视万物时,无需刻意展示的存量。
宋晟的喉结滚了一下,那股子冲天的火气,在这道碧青光下——自动矮了三分。
陈凡站在原地,抬着头。
青衣女修的视线从万人头顶掠过,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。
然后她的目光——落在了石台上方那株青莲上。
嘴唇动了一下。
一句话顺着剑意传遍了整片荒原——
“尔等可以散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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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晟扛着阔刀走到陈凡身旁时,铜铃眼还盯着天上。嗓门压到了这辈子最低。
“雨家的人……亲自坐镇青莲。”
那颗光头朝陈凡偏了半寸。
“这东西——没人能碰了。”
“我们先走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