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焰门的山门在视野尽头浮现时,陈凡的步子又慢了半拍。
胸口那处伤被灵力封着,走了一路没崩开,但丹田里那尊半残的元婴每跳动一次,经脉就跟着涩一下。
赤炎峰弟子在身后跟着,主峰那十五个人落在更远处,跟得不紧不慢。
没了孙墨,这帮人安静得像一群影子。
山门前站着人。
不是一个两个——黑压一片,法袍颜色各异,全是血焰门各峰的弟子。
消息传得快。
荒域出了化神邪修的事,恐怕早就炸了锅。
队伍落地的一瞬间,山门前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回来了!活着回来了——”
“那是赤炎峰的人!燕长老!”
“主峰呢?怎么少了好几个?”
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陈凡没理会,带着队伍径直朝赤炎峰方向掠去。
没走出三十丈。
一道阴冷的灵力波动从正前方压过来。
陈凡的脚停了。
柳无极。
血焰门主站在山门甬道正中央,一袭玄色法袍,面容清俊,眉宇间那股子阴鸷的气压不加掩饰。
他的视线从队伍尾部扫到前方,一个人一个人数过去。
数到最后——没有孙墨。
柳无极的瞳仁缩了一下。
“孙墨呢?”
嗓子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层寒意。
陈凡负手站在十丈外,三角眼半垂,没立刻答话。
柳无极又扫了一遍——确认了。
不光孙墨没了,主峰二十人回来了五个。
“燕赤炎。”柳无极往前踏了一步,玄色法袍的下摆在风中微摆。“本座问你话——孙墨在哪?”
陈凡抬起眼皮。
“死了。”
两个字砸在甬道里,周围的弟子齐齐屏住了呼吸。
柳无极的面孔沉了下来。
那双阴冷的眼从陈凡脸上碾过,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荒域化神邪修余波碾过去时,没跑出来。”陈凡的嗓子干哑,语调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“主峰那二十人,折了十五个,运气不好。”
柳无极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那双眼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猜忌。
“运气不好?”柳无极的嗓子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淬着冰碴子。“七十多个弟子入荒域,死了一半个——偏孙墨死了?”
话到这个份上,意思已经不需要翻译。
陈凡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门主若不信——大可去荒域亲自看。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赤红灵力微外放了一丝。“化神邪修还没死透,仙盟的人正在追杀。门主若有本事,替门中弟子报个仇,也算对得起死掉的那些人。”
甬道里落针可闻。
柳无极的太阳穴跳了两下。
化神。
这个词卡在他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他是元婴巅峰,冲天人都还没个准信儿——化神?让他去找化神报仇?
这是在骂他。
当着血焰门数百弟子的面,明着骂他。
柳无极的指尖在袖中攥紧,青筋从手背爬上来。
可他发作不得——陈凡说的全是事实,荒域里的化神邪修,仙盟都得派雨家的人来镇压。
他柳无极算什么?
“好。”柳无极从后槽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脸上浮着一层比夜还冷的笑。
他转过身——又停了。
一个主峰弟子凑到他耳边,嗓子压得极低,嘴唇动了几下。
柳无极的眼神变了。
他转回来,那双阴冷的眸子重新落在陈凡身上——这次,从胸口那处被灵力封住的伤口上扫过去,再到他微弱了大半的灵力波动。
笑了。
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瘸了腿之后的笑。
“元婴受损?”柳无极的嗓子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愉悦,“听说——裂了一半?”
陈凡没接话。
柳无极的笑意更深,他后退一步,玄色法袍转了个弧,背对着陈凡。
“希望燕长老三个月后——”
他偏过半张脸,那只眼睛弯着,笑意沁骨。
“还能站在这里跟本座说话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玄色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。
陈凡负手站在原地,面色平淡。
三个月——他心里清楚,这话不是警告,是通牒,三个月后元婴若不能复原,柳无极会毫不犹豫地补上那一刀。
“师尊!”南宫烟儿蹦了上来,精致的小脸拧成一团,圆眼里水光翻涌。“他凭什么——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陈凡带着人朝赤炎峰走。
没走出百步,一道尖利的嗓音从侧方刺过来。
“哟——燕长老还活着呢?”
云晓曦。
红岚峰的女修斜倚在廊柱旁,水红法袍拖着半截地,那张妩媚的面孔上挂着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。
“听说元婴碎了?啧——三个月?”她的嗓子拖得老长,笑得花枝乱颤。“赤炎峰怕是要换主人了呢。”
陈凡连眼皮都没抬。
从她身旁走过,像经过一根柱子。
云晓曦的笑僵了半截,柳眉一竖,嘴巴张了——但陈凡已经走远了。
赤炎峰。
回了自己的院子,陈凡把门一关。
青鹤和南宫烟儿跟了进来,两张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“师尊,元婴的伤——”青鹤的嗓子压得极低,冷清的眸底翻着急切。
“急不来。”陈凡靠在椅背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“三个月的事,容后再议。”
南宫烟儿蹲在他脚边,嘴巴瘪着,圆眼红了一圈。
“师尊别骗我们……宋前辈说的那些,我都听见了……”
“不骗你们。”陈凡摆了摆手,“死不了。”
两个弟子对视一眼,想再说什么,被陈凡一个眼神按了回去。
“出去吧,让我歇会儿。”
门合上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陈凡闭上眼,灵识朝丹田探了一缕——半残元婴在灵力海中沉浮,右侧断面的丝线又少了几根。
不急。
真急也没用,大不了死一次——
他的念头忽地顿住了。
手伸向背后。
布囊还在,形状还在。
可——
陈凡的手指探进布囊里。
空的。
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布料内壁。
没有银白色的龙蛋,没有那股沁骨的暖意。
陈凡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他一把扯下布囊翻过来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什么时候丢的?逃离化神余波的时候?跟沈妤打的时候?还是更早——
天龙。
蛋丢了。
什么时候丢的?
陈凡皱起眉头,这是他没预料到的,仔细回想,应当是在荒域的时候丢的。
但奇怪的一点是,天龙虽然化蛋,但并未完全沉眠,陈凡偶尔还能与之交流。
天龙若真掉了,肯定会疯狂的提醒他。
但陈凡却没有得到任何提醒。
难不成,蛋被偷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