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神情凝重，仔细回想。
最后一次感受到龙蛋暖意，是什么时候？跟沈妤动手之前，背后那枚蛋烫了一下。
再往后——打斗、受伤、暴退、收拢弟子、回程——
没了。
从跟沈妤交手开始，就再也没感受到了。
陈凡的手指叩在桌面上，一下，两下。
不对劲的地方在于——天龙虽然化蛋蜕变，但从来没有彻底沉眠过。
之前每次他被攻击，龙蛋都会本能地发烫预警。
如果蛋是在战斗中掉落的，那一瞬间的碰撞，天龙不可能没反应。
除非——在蛋脱离他身体之前，天龙就已经处于某种深度蜕变的状态。
或者。
蛋不是掉的，是被人拿走的。
陈凡的指关节扣着桌沿，眼底翻了一圈。
能在他跟沈妤打生打死的时候摸走龙蛋，还不惊动他灵识的——至少得是元婴后期以上。
那个时间点，荒域里到处都是人，化神余波搅得灵识探测几乎废了。
谁干的，查不着。
陈凡松开了手。
天龙是什么？天地瑞兽，祥瑞之物，万灵趋附。
这玩意儿掉在荒域里，不会有事——反而是捡到它的人，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格。
再者，天龙认主。
天龙能通幽，醒来之后，凭天赋感应，千里万里都能找回来。
眼下真正的问题不是龙。
是他自己。
元婴半残，灵力只剩四成，三个月不治就废。
柳无极那句话——“三个月后还能不能站在这里”——不是说说而已。
陈凡靠在椅背上，把布囊随手丢在桌角。
先活过这三个月再说。
他闭上眼，赤红灵力从丹田中缓缓运转，沿着残损的经脉走了一圈。
每一处断裂的脉络都在抗议，那尊半残的元婴在灵力海中沉浮，右侧断面的丝线又断了两根。
不能急，急了只会崩得更快。
陈凡放缓呼吸，将仅剩的灵力压到最低限度流转，一丝一缕地修补着经脉壁上的裂缝。
蚂蚁搬家似的修法。
但除此之外，没有别的选择。
若是到最后，于事无补，那死就死吧。
肉体死，而他，神魂永生不灭！
……
荒域，石台之上。
碧青剑光收敛了大半，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覆在那柄长剑身上。
雨曦悬在石台上方，青衣在无风中微摆，那张绝美的面孔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。
方才追杀那个化神邪修，追了三千里没杀透——对方以命换命碎了半截本源，遁入了荒域最深处的死地。
暂时追不了。
她的视线落在身前那株青莲上。
莲瓣微合，莲子凝在花心，灵光明灭。
这东西带回仙盟交差即可，不算什么大事。
正要伸手摘取——
余光扫到了什么。
石台边缘，赤褐色的岩缝里，一团银白色的东西缩在暗处。
拳头大小，圆滚的，表面纹路细密，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灵光。
雨曦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的灵识探了过去——
瞬间。
那团银白色的东西上，一股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冲入灵识。
纯粹、浩大、不属于凡间。
雨曦的瞳孔微扩了一线。
她的身形闪到了石台边缘，俯下身，碧青剑意内敛，灵识小心翼翼地裹上去。
银白色的蛋壳上，裂纹正在扩大。
细碎的光从裂缝中泄出——不是灵光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。
天地本源之力。
咔。
蛋壳崩开了一角。
一只银白色的小脑袋从裂口中钻了出来，巴掌大，鳞片如玉，眼瞳呈现金芒。
金色竖瞳对上了雨曦的视线。
那小东西张了张嘴，打了个哈欠，浑身湿漉漉的，四爪垂落，很低迷的样子。
龙。
是龙。
雨曦整个人定住了。
天地瑞兽。
在荒域这种邪气最浓的地方——出现了一头天地瑞兽。
她的呼吸都轻了三分。
手伸了出去，指尖朝那颗银白小脑袋探过去。
小龙的金色竖瞳盯着那只手看了两息——
龇牙。
一口咬上去，咬在雨曦指尖上，连个印都没留下。
雨曦没收手。
化神修士的肉身，幼龙咬上去跟挠痒似的。
她反手一翻，五指合拢，精准扣住了小龙的后颈。
提了起来。
小龙四肢在空中疯狂扑腾，那条银白尾巴甩得像鞭子，嘴里发出一串尖锐的嘶鸣——
然后。
银光暴涨。
小龙的身形在半空膨胀——三尺、一丈、三十丈——
一条三十丈长的银白龙体在石台上方炸开，鳞甲如镜，龙须飞扬，金色竖瞳怒视着雨曦，龙吼震得石台碎石纷飞。
雨曦站在三十丈龙躯正前方，青衣纹丝不动。
她甚至——笑了。
“竟然还是个幼崽。”
一指点出。
碧青灵力化作一条锁链，精准缠住了三十丈龙体的颈部。
天龙挣扎、翻滚、龙吼一声高过一声——
没用。
化神对幼年瑞兽，跟大人按住一条闹脾气的小狗，没有任何区别。
十息后。
三十丈龙体缩回了巴掌大的幼龙形态，被那条碧青锁链圈着后颈，四脚朝天瘫在雨曦掌心。
金色竖瞳怒瞪着她，嘴里呜叫着，小爪子在空中乱挠。
雨曦另一只手伸过去，食指在幼龙脑袋上搓了两下。
“不错，还挺有脾气。”
幼龙龇牙，尖细的龙牙对着她的指尖亮了又亮。
雨曦的笑意忽地顿了。
她的灵识探入幼龙体内，竟遭遇极强的抵抗。
雨曦的手指停在幼龙额头上，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眸子里，浮上了一丝错愕。
“竟已经认主了！？”
“什么人……能让天地瑞兽认主？”
幼龙不理她，扭过脑袋，金色竖瞳朝着荒域之外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露出一丝急切。
雨曦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。
东方，断墟域的方向。
她收回目光，将幼龙拢进袖中。碧青剑光托着身形，另一只手朝石台上那株青莲一招——
青莲连同石台上的灵气，被她收入了储物法器。
“带回仙盟再说。”
碧青流光冲天而起，划破荒域灰幕，朝西方——中心大陆的方向，消失在天际线尽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