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炎峰上,日子过得极慢。
陈凡不出洞府,青鹤每日送一次丹药进来,搁在石桌上,再默退出去。
南宫烟儿来得更勤,但每次到了洞府门口就被青鹤拦回去。
“师尊在闭关,别打扰。”
“我就看一眼——”
“看一眼也不行。”
南宫烟儿瘪着嘴,蹲在洞府外头的台阶上啃灵果,圆眼盯着石门,跟守灵似的。
第三天。
第七天。
第十天。
陈凡的气息一直没什么起色。
灵力波动依旧微弱,那尊半残元婴修复的速度,跟蜗牛爬墙没什么区别。
也是从第三天起,云晓曦来了。
“燕赤炎在里头吧?”
水红法袍裹着那副妖娆身段,云晓曦站在赤炎峰半山腰的禁制外头,柳眉扬着,嗓子拖得老长。
“元婴碎了一半,怕不是在里头等死呢?”
青鹤立在禁制内侧,冷清的面孔比平时更冷了三分。
“滚!”
一个字,没有下文。
云晓曦也不恼,掩着嘴笑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又来。
第四天又来。
像只嗅到了血腥味的苍蝇,甩都甩不掉。
每次来,话都不重样,但核心意思就一个——你快死了,你完了,你活该。
“赤炎峰这么大的地方,过几个月怕是要换主了吧?我去跟门主说说,帮你们挪个好地方——山脚那边有间杂役房,正好够住。”
“听说那个叫青鹤的丫头长得还行?等燕赤炎一死,我给你介绍个好去处,主峰缺个端茶倒水的……”
南宫烟儿气得圆脸涨红,蹦起来就要骂——被青鹤一把拽住。
“别理她。”
“可她——”
“嘴长在她脸上,砍了也堵不住。”青鹤的嗓子平,但攥着南宫烟儿手腕的力道重了三分。“师尊的事,不需要她操心。”
云晓曦在禁制外笑得花枝乱颤,水红裙摆转了一圈,施然走了。
留下一串刺耳的笑声在山风里飘。
……
第十五天。
洞府石门从内开了。
赤红灵光从门缝里涌出来,比半月前浓了些——但也仅此而已。
陈凡的面色苍白,颧骨比之前更突了,下颌线削得能割人。
元婴没好。
十五天的修复,堪把断面的丝线稳住了,不再继续碎裂,但离“痊愈”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按这个速度,估计性命都有危机。
陈凡站在洞府门口,灰雾笼着赤炎峰的山脊,冷风从袖口灌进来。
“师尊!”
南宫烟儿从台阶那边蹦过来,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欣喜——然后看见陈凡的脸色,那股欣喜瞬间兑了水。
“师尊……你脸好白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陈凡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。
十五天没动弹,浑身跟生锈了似的。
青鹤从侧殿走出来,素白袍角干净整洁,那双冷清的眸子在看见陈凡的一刹那,亮了一瞬——又迅速压了下去。
“师尊,丹药还有三日的量。”
陈凡点了下头,“知道了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禁制外头,一道水红身影又晃了过来。
云晓曦。
今天来得比往日早。
她站在禁制边缘,那双桃花眼朝洞府方向扫了一圈——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陈凡。
愣了半拍。
然后,嘴角的弧度,咧开了。
“哟。”
她跨过禁制——大摇大摆地跨了过来,金丹修为撑着,赤炎峰的低阶禁制对她不构成阻碍。
“怎么,闭关闭不下去了?”
她走到陈凡面前五丈处停住,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视线从他苍白的面色上划过,从消瘦的颧骨上划过,从那层勉强维持的灵力护罩上划过。
笑了。
笑得极畅快,极痛快,积攒了半个月的报复心理在这一刻全数宣泄出来。
“啧——燕赤炎,你瞧你这副模样。”她叉着腰,桃花眼里全是恶意。“苍白得跟个死人似的,灵力薄得连我都不如了吧?”
青鹤往前踏了一步,冷清的面孔覆上了一层明晃晃的怒意。
“闭嘴,滚下山去。”
云晓曦翻了个白眼,“你算哪根葱?一个金丹初期的小丫头,也配在我面前呵斥?”
她的视线转回陈凡身上,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燕赤炎——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。”
她往前又逼了一步。四丈。
“你打我那两巴掌——我记着呢。”
“当时你是元婴中期,我不敢吱声。”
“可现在呢?”她的笑意更深了,那股子幸灾乐祸浓得要滴出来。“你元婴碎了,灵力废了一半,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?”
她的食指朝陈凡戳了过来,指甲尖快要碰到他的胸口。
“你还敢动我吗?嗯?”
陈凡站在原地,面色苍白如纸,看上去确实像个风一吹就倒的病人。
云晓曦的胆子更大了。
“你不敢了吧?”她的嗓子拖得又长又尖,“废物一个,还有什么资......”
陈凡神情冷漠,没等云晓曦把话说完,直接出手。
一掌落下。
干脆利落,从上往下,掌缘精准切在云晓曦的天灵盖上。
咔。
不是骨裂的声音。
是头颅从颈椎处整个错位的声音。
云晓曦的身体僵在原地,桃花眼暴睁,那张妩媚的面孔上还挂着半截未说完的嘲讽,嘴巴张着,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气音——
一口鲜血从口鼻中涌出。
整个人朝后栽倒,后脑砸在青石地面上,四肢抽搐了两下。
不动了。
南宫烟儿的圆眼瞪到了极限,精致的小脸上血色全无——不是害怕,是震惊。
青鹤站在侧方,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松开。
陈凡收回手,甩了一下掌缘沾上的血。
“聒噪。”
转身,迈步,石门在身后合拢。
青石地面上,云晓曦的尸体歪在那里。水红法袍摊开一片,血从后脑蔓延出去,在石缝间淌成一条暗红的线。
桃花眼还睁着。
那里面凝固的最后一丝神情,不是恐惧,不是悔恨——
是不可置信。
……
消息在血焰门里传得极快。
一个时辰内,整座赤焰山脉都知道了。
燕赤炎,元婴半残,杀了云晓曦。
主峰。
柳无极坐在静室中央,玄色法袍垂落在玉蒲团上,面前的传讯玉简还亮着。
半响,那张清俊的面孔上——露出一丝冷意。
“燕赤炎,就让你再折腾一个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