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消息传到主峰的时候,柳无极正在静室中调息。
红岚跪在玉蒲团前,那张刻薄的脸上写满了急切,吊梢眼滴溜溜转着。
“门主,赤炎峰的赵寒山带着那两个丫头跑了。”
她的嗓子尖细,特意加重了“跑”这个字。
“昨夜走的,没惊动旁人,今早弟子巡查才发现——三个人全没了。”
柳无极的眼皮掀了一线。
那双凤眼里没有怒气,甚至没有意外。
“赵寒山。”他吐出三个字,语调平得像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。“一个金丹巅峰,跑了就跑了。”
红岚的嘴张了一下。
“门主!不追?万一他日后——”
“日后?”
柳无极嗤了一声,从玉蒲团上站起来,玄色法袍垂落如水。
赤金灵力在周身翻涌了一圈,元婴巅峰的威压在静室内漫溢。
“一个金丹巅峰。”
他的凤眼半阖,嘴角掀出一丝冷意。
“本座即将踏入天人,千年秘药在手,突破只是时间问题。区区金丹——他就算再修五百年,在本座面前,也不过蝼蚁。”
红岚的肩缩了半分,那双吊梢眼却亮了起来。
“那燕赤炎……”
柳无极偏过半张脸。
“杀他?”
他笑了。
笑得极冷,从嘴角蔓延到眼底,带着一种赏玩猎物的从容。
“不急。”
红岚的眉一挑。
“他元婴碎了。”柳无极的手指在袖中摩挲了一圈,声音轻到像自言自语。“三个月,灵力海枯竭,经脉断绝,修为跌尽——最后油尽灯枯,含恨而终。”
他转过身,凤眼朝赤炎峰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“本座要让他清楚楚地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弱,一天比一天接近死亡——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那种绝望——”
“比一刀杀了他,有意思多了。”
红岚的吊梢眼弯成了两道缝,嘴角咧开,露出一排整齐的牙。
“门主英明。”她的嗓子压低了三分,那股子阴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。“那属下这三个月,去给他添点乐子?”
柳无极没回头,摆了摆手。
红岚的身形退出静室,石门合拢。
……
接下来的日子。
红岚隔三差五就往赤炎峰跑。
不动手,不破禁制,只站在山腰处扯着嗓子喊。
“燕赤炎——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”
“当初你打云晓曦那两巴掌多威风啊?现在呢?连个替你端药的人都没了吧?”
“弟子跑光了,宗门没人管你,你一个人在山上等死——有意思吗?”
陈凡坐在洞府里,闭着眼。
红岚的声音从禁制外头飘进来,像一只聒噪的乌鸦,每隔几天来叫一阵。
他没有起身,没有回应,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。
死就死,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想清楚了。
替死系统在身上——谁杀他,他夺舍谁。
柳无极不动手,他就等。
等到油尽灯枯那一天,看因果落在谁头上。
日子一天天过。
陈凡的灵力在持续衰退。
第一个月末,金丹中期的波动也撑不住了,跌到了金丹初期。
第二个月,连金丹都碎了,灵力海枯成一汪浅潭,经脉大面积坏死。
第三个月。
陈凡躺在石椅上,面色如纸,颧骨把皮撑得快要破了,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。
呼吸浅得像一张纸片在风里飘。
灵力——没了。
彻底没了。
丹田里那尊元婴早就碎成了齑粉,灵力海干涸见底,经脉断了九成。
整个人的气机,跟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没什么区别。
第九十一天。
石门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不是红岚。
玄色法袍从门外迈进来,赤金灵力裹着周身,元婴巅峰的气息不加遮掩。
柳无极。
他站在洞府正中央,低头俯视着石椅上那具枯槁到不像人的身体。
“燕赤炎。”
陈凡的眼皮动了。缓缓掀开,露出一双浑浊到几乎失焦的眼眸。
柳无极的嘴角挂着笑。
居高临下的、审判者的、赢家的笑。
“三个月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玄色法袍的下摆扫过地面。
“滋味如何?”
陈凡的嘴唇干裂出了几道血口子,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气音。
说不出话了。
柳无极歪了歪头,那双凤眼弯着,笑意沁到了骨头缝里。
“你知道吗——本座本来打算亲手杀你。”
他蹲下身,那张清俊的面孔凑到陈凡面前一尺的距离。
“后来一想。”
“杀了你,太便宜你了。”
“让你一天看着自己烂掉,一天天等着死——”
他的食指抬起来,在陈凡额前虚点了一下。
“这比任何酷刑都狠。”
陈凡的浑浊双眼盯着他。
没有恨,没有怒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……平静。
柳无极的笑淡了半分。
那双凤眼里翻了一下——这种平静让他不太舒服,跟他预想中的绝望不一样。
但也只是一瞬。
算了,将死之人,表情麻木罢了。
柳无极站起来,负着手,退了一步。
没有出手。
从始至终——没有出手。
他就站在那里,俯视着,等着陈凡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陈凡的呼吸越来越浅。
胸腔的起伏从肉眼可见——到几乎看不见。
最后。
陈凡的眼皮缓缓落了下来。
古井无波。
气息——彻底断了。
柳无极站在原地,凤眼盯着那具枯槁的尸体看了三息。
嘴角的弧度——咧到了最大。
“死了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,转身,玄色法袍翻了个弧——
忽然,柳无极的脚步僵在了原地。
那双凤眼暴睁——面容扭曲——嘴巴张开想喊——一个字都没出来。
【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……】
【金手指“替死转生”激活!】
【正在锁定直接加害者……】
【锁定失败。】
【正在锁定间接杀害者.....血罗宗沈㚥....锁定失败,目标已死亡。】
【重新锁定....】
【正在追溯......】
【锁定成功:柳无极。】
【优先级判定:因果杀害。】
【替死转生……启动!】
【开始夺舍……】
【夺舍中……1%……】
【58%……】
【100%!】
【恭喜宿主:夺舍成功!】
柳无极的身体在洞府中央剧烈抽搐,那双凤眼的瞳色从黑变红,从红变金翻涌了数息——
然后。
一切安静了。
洞府里,玄色法袍的身影直起腰。
一双凤眼缓缓睁开。
瞳色——沉了下去,恢复了正常的黑。
但那里面住着的灵魂,已经不是柳无极了。
陈凡抬起手。
白皙的、修长的、灵力充沛的手。
掌心翻了一圈,赤金灵力从经脉中涌出,元婴巅峰的浩瀚灵力海在丹田中翻腾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椅上那具枯槁的尸体——燕赤炎的身躯,面容干瘪,神情平静。
柳无极——不,现在是“陈凡”——转过身,朝洞府外迈出一步。
赤金灵力裹着那具全新的、元婴巅峰的躯壳。
门外,红岚正蹲在山路上磕瓜子,吊梢眼朝洞府方向瞅了一眼——
看见玄色法袍从里头走出来。
她蹦起来,颠凑了上去,那张刻薄的脸上堆满了讨好。
“门主!燕赤炎死了?”
陈凡停了步子。
凤眼朝她扫了过来。
红岚的笑僵在了脸上。
莫名感到了一股冷意。
哪里不对,她说不清楚,但门主的眼神,让她后脊梁骨窜上来一股凉意。
陈凡神情平静的点头。
“嗯,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