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平静开口,音色比方才深了半度——柳无极的声带,比燕赤炎的要薄,发出的声音天然带着一股清冷。
红岚的吊梢眼弯成两道缝,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“属下就知道,门主出手,那废物哪还有命——”
“把尸体处理了。”
陈凡打断了她。
红岚的话咽回去,应了一声,那双吊梢眼朝洞府里头瞅了一下。
石椅上,那具枯槁到不像人形的尸体歪在那里,赤红法袍空荡荡挂着,面容干瘪。
“属下这就办。”
她刚转身迈了半步,又顿住。
语气试探道:
“门主……这赤炎峰——”
陈凡看了她一眼。
“就按之前说的。”陈凡开口,语调不紧不慢,每个字都带着柳无极特有的那股漫不经心。“赤炎峰并入红岚峰,资源你自行调配。”
红岚的瞳仁亮了。
那股子欣喜从吊梢眼里迸出来,连刻薄的嘴角都绷不住了,往两边咧开。
“多谢门主!属下一定铭记门主的恩赐!”
陈凡摆了摆手。
红岚识趣地住了嘴,躬身退了三步,转身朝洞府里头走去。
陈凡没再看她。
转过身,玄色法袍翻了个弧。
赤金灵力从丹田中涌出,裹着身形朝主峰方向掠去。
风灌进耳朵里,将赤炎峰上那股子死寂的气息甩在了身后。
新的身体。
新的经脉,新的丹田,新的灵力海。
元婴巅峰——不,这具身子已经摸到了天人境的门槛。
千年秘药蕴养,根基扎实到变态的地步。
半步天人,只待彻底消化完千年秘药,就能更进一步!
不过,想要登临天人,还有最难的一关。
那便是,天劫!
陈凡的灵识往丹田深处探了一缕。
元婴端坐在灵力海中央,金甲覆体,面容——柳无极的面容。
清俊,阴鸷,凤眼微垂。
一股陌生的充盈感从四肢百骸中涌上来。
像穿了一件尺寸偏大的衣裳,处宽绰,却还需要时间收紧。
柳无极的千年记忆正在脑海里缓慢铺开。
功法、人脉、布局、秘密——海量的信息像开了闸的洪水往意识里灌。
陈凡没有急着去翻,只是任由那些碎片自行沉淀,找到各自的位置。
主峰到了。
玄色身影落在静室前的青石广场上,赤金灵力收敛,周身气息稳如磐石。
陈凡推开静室的石门,迈步走了进去。
沉香还在燃着。
玉蒲团上一尘不染,柳无极走前连坐垫都理过——这人的洁癖刻进了骨头里。
陈凡没坐下。
站在静室中央,垂着眼,把脑子里翻涌的那些东西慢慢理了一遍。
因果转生。
系统判定的逻辑很清晰——他的死因是元婴崩碎、油尽灯枯。
直接施加伤害的是沈妤,但沈妤已经死了,锁定失败。往上追溯,沈妤是受柳无极指使,因果链条的源头——柳无极。
间接杀害与因果杀害之间的区别,陈凡琢磨了一下。
沈妤动手,柳无极出钱。
沈妤死了,债没人还,因果自然转到了债主头上。
合理。
陈凡心中感慨。
柳无极算了一辈子。
算到了所有人——独没算到,死人会反噬。
他站在那里看陈凡死,看得极满意,笑得极畅快。
结果那个笑,就成了他这辈子最后的表情。
千年修为,千年谋算,门主之位,半步天人——一场空。
棋下到最后,棋手自己变成了棋盘上的子。
陈凡抬起手,翻了一下掌心。
白皙的手指修长有力,指节处薄茧均匀——这是柳无极常年结印留下的痕迹。
赤金灵力在经脉中流转,顺畅到了极点,不涩、不堵,每一条脉络都被千年灵药养得通透。
好身子。
比燕赤炎那具苦修八百年的皮囊好了不知多少倍。
陈凡坐到了玉蒲团上。
闭眼。
记忆继续涌来。
柳无极的一千两百年——从筑基期的少年,到金丹期的野心家,到元婴期的门主,到半步天人的孤家寡人。
每一段记忆都清晰如昨日,带着柳无极本人的情绪烙印。
阴冷、算计、不信任何人。
陈凡把那些情绪一条剥开,只留信息,扔掉情绪。
他需要知道柳无极知道什么。
人脉、暗子、秘藏、敌人、盟友、千年秘药......
陈凡的凤眼睁开了。
天人境。
燕赤炎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门槛,如今就摆在他面前。
连突破的资源都是现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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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岚蹲在赤炎峰洞府里,指挥着两个杂役弟子把那具枯槁的尸体裹进粗布里。
她的吊梢眼扫过石椅、石桌、还有墙角几个落灰的储物袋。
嘴角的弧度压不住。
赤炎峰,从今天起,姓红岚了。
她的手搭在石桌上摩挲了一圈,指尖划过桌面的纹路——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。
方才门主那个眼神。
说不上哪里不对,但让她脊背窜了一下凉。
门主看她的时候,那双凤眼里的东西——不像平时。
平时柳无极看她,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使唤工具的漫不经心。
但方才那一瞬间……
红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算了。
大概是刚杀了人,心情好。
她甩了甩脑袋,把那点古怪压回去,朝两个杂役弟子扬了扬下巴。
“动作快点,门主不喜欢拖拉。”
粗布裹着的尸体被抬了出去。
赤炎峰的山风灌进空荡的洞府里,吹散了最后一丝属于燕赤炎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