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后,陈凡召了门内各峰长老齐聚议事殿。
消息一出去,整座赤焰山脉的气氛变了味儿。
这几天来各峰长老轮番上门讨好,谁都以为自己有戏,如今一听“门主有决断了”。
所有人的心全提了起来。
议事殿内,六个金丹巅峰分列两侧。
刘长风捋着半白的须,面色如常,眼珠子却在往主位上飘。
孟青山抱着胳膊,嘴角绷着,下颌线紧了一圈。
红岚站在右侧第二位,吊梢眼半垂着,薄唇微抿。
她昨夜没睡好。
王禾田去主峰那趟回来后,没来找她,也没传讯。
按以往的默契,门主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,王禾田必定第一时间知会。
可这次却一个字都没有。
陈凡从静室方向走来,玄色法袍垂如水面,赤金灵力内敛,步子不急不缓。
坐定。
凤眼从底下六张脸上扫了一圈,不咸不淡开口。
“赤炎峰资源份额一事,本座已有决断。”
殿内气压骤沉。
“即日起,赤炎峰灵脉份额、丹材配额、外围矿脉抽成。悉数划归碧霄峰,由王禾田调配。”
话落。
殿内安静了两息。
刘长风的手从胡须上滑了下来,面皮抽了一下。
孟青山的嘴角往下沉了半寸,拳头在袖中攥了又松。
没人敢吱声。
门主的决断,就是铁律。
元婴巅峰压着满堂金丹,谁敢有意见?
红岚站在原位,吊梢眼猛地抬了起来。
给了王禾田?
一瞬间的错愕之后,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。
给王禾田,就等于给了她。
这不正是她推的人?门主采纳了她的建议,这说明.....
红岚的脊背松了半分,嘴角那道弧还没彻底咧开。
可紧接着,第二个念头冲上来。
王禾田为什么没提前告诉她?
按往常,门主松了口,王禾田不可能瞒着。
除非.....上次去主峰的时候,出了什么变故。
红岚眉头深深皱起。
各峰长老鱼贯退出议事殿,面色各异。
刘长风走得最慢,脊背微佝着,像被人抽了一鞭子。
孟青山走得最快,连拱手都省了。
红岚没走。
她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,目光朝碧霄峰方向望了一眼。
得去找王禾田谈谈,问一问究竟是什么情况。
……
碧霄峰。
当红岚的身影落在山门前时,守门弟子的脸色就不对了。
那小弟子低着头,手脚不知往哪儿搁。
“红岚长老,王长老他……今日闭关,不见外客。”
红岚的步子一顿。
吊梢眼朝那弟子身上压了过去。
“外客?”
她的嗓子尖了半度,每个字都带着刺儿。
“你叫我什么?我跟王禾田三百年的交情,你说我是外客?”
那弟子的脸白了,嘴唇翕动,话却是一个字没变。
“王长老吩咐了……谁都不见。”
红岚的吊梢眼眯了起来。
谁都不见。
是“谁都不见”,还是“不见她”?
红岚一把推开那弟子,灵力裹着身形朝碧霄峰主殿掠去。
主殿外。
两道金丹初期的灵力护壁横在门前,是碧霄峰的阵法禁制——新设的,之前没有。
红岚站在禁制外三丈处,吊梢眼死盯着紧闭的殿门。
“王禾田。”
她的嗓子不高,但字咬得极清楚。
“出来。”
殿内没有回应。
红岚的指甲掐得掌心发白。。
“王禾田!”
她的嗓门拔了上去,尖利到了极点。
“你他妈给我出来!我问你,门主给你份额的事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!?”
沉默。
殿门纹丝不动。
又是十息。
门内终于传来一道声音,不是王禾田的。
是他身边那个跟了百年的老仆弟子,嗓子干涩,像背台词似的。
“王长老说了,往后门内之事,各行其道。红岚长老请回。”
各行其道。
四个字砸在红岚的脑门上。
她的身体僵了两息。
吊梢眼里翻涌着的东西一层一层变,从不可置信,到愤怒,到冰冷。
“好。”
“三百年交情,现在各行其道。”
红岚转过身,火红袍角在石阶上拖了一截,脸上,早已挂满了寒霜。
……
主峰。
陈凡坐在静室里,凤眼半阖。
面前跪着一个灰袍弟子,柳无极布在各峰的眼线之一。
“……红岚长老在碧霄峰门外喊了半刻钟,王长老始终未出。最后红岚长老离去,面色极差。”
陈凡的手指在膝头叩了一下。
“王禾田一直没露面?”
“是,从头到尾都没出来。”
陈凡略微点头。
够果断,三百年的交情,切得干净利落。
当然,也不全是王禾田心狠。
是他那句“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”,比三百年的交情重。
利益面前,所有情分都得让路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陈凡摆了摆手。
灰袍弟子退了出去。
石门合拢,静室内沉香袅。
陈凡靠在蒲团上,赤金灵力运转了一圈,门内的局面,暂且稳了。
红岚失了臂膀,短期内翻不出浪,王禾田欠了他的人情,只能老实实当条好狗。
剩下的事——
突破天人。
这才是正经事。
……
入夜。
石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脂粉香气先于人到,火红色的裙摆从门缝里挤进来。
苏媚儿。
“师尊~”
那张桃腮杏眼的脸从门后探出来,水汪汪的眼睛朝里头瞅了一圈,确认只有陈凡一个人后,整个人溜了进来。
她凑到蒲团边上,纤指搭在陈凡的膝头,那双桃花眼亮得像含了星子。
“书信……送出去了吗?”
陈凡睁开眼,瞥了她一下。
“昨日就送了。”
苏媚儿的整张脸都亮了。
退婚这件事对她而言,比什么都重要,赵玄策那个废物,她恨不得这辈子跟他没有半点瓜葛。
“师尊真好~”
她整个人往他身上靠过来,藕臂环上脖子,那截柔软的腰身贴着他的侧肋蹭了两下。
嗓子软得能拧出水。
“那媚儿……好谢谢师尊?”
陈凡的手搭在她腰侧。
入乡随俗。
……
翌日清晨。
苏媚儿走得比上次还早,连手帕都没来得及留。
陈凡坐在蒲团上运功了半个时辰,将体内那股浮躁的燥气压了下去。
石门外,脚步声响了一下。
规矩,沉稳。
“师尊,弟子吴岩,求见。”
“进。”
石门推开。
吴岩迈进来,灰蓝法袍整洁如故,那张端正的面孔上带着赶路后的风尘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,双手呈上。
“师尊,赵家回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