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呈上传讯玉简,顿了半拍,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请师尊……不要生气。”
陈凡接过玉简,凤眼扫了吴岩一下。
这个大弟子面皮绷着,嘴角往下压了半寸,显然是在路上就憋了一肚子火。
“赵家态度不好?”
吴岩的下颌线紧了。
没接话,但那副表情已经是回答了。
陈凡把灵力注入玉简。
赵家的回信不长,但每个字都带着怒意。
“苏赵两家婚约,乃两族长辈于甲子年亲定,非儿戏。苏氏女入血焰门六十载,不修本心,攀附权贵,此等品行,赵家亦不稀罕!”
这是先骂苏媚儿。
“然血焰门主亲自修书退婚,为一弟子出面至此。不知是门主爱徒心切,还是另有隐情?此中关窍,外人不便揣度,但传出去,恐有失体面。”
这是连他一块挤兑了。
最后一段。
“赵家不强留不愿之人,婚约即日作废。但此事因果,赵家记下了!”
陈凡把玉简搁在案上。
替苏媚儿出这个头,平白得罪了一个元婴中期的老祖坐镇的家族。
值吗?
不值。
但无所谓。
赵家一个元婴中期,在柳无极这具半步天人的身子面前,翻不了天。
等他渡过天劫真正踏入天人,赵家那点体量,连记恨的资格都没有。
陈凡把玉简推到一边。
“赵家的话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吴岩的肩线松了半分,但嘴还抿着,显然那股子不忿没消干净。
他从袖中又摸出一枚玉简,犹豫了一息。
“师尊,弟子去赵家送信时……见到了苏师妹的未婚夫。”
陈凡的凤眼动了。
“赵玄策?”
吴岩点头,面上浮出一层古怪。
“怎么说?”
“此人……”吴岩斟酌了两息,那张端正的面孔上写着一种说不清的困惑。“弟子本以为,一个被废了经脉、修为跌回炼气的废人,见到退婚书该是....”
他没往下说。
陈凡替他接了,“该是愤怒,或者屈辱?”
吴岩点头,“但他没有。”
陈凡靠在蒲团上,凤眼半阖。
“弟子将书信递到赵家主厅时,赵玄策就坐在偏厅。”吴岩的眉头拧着,像在回忆一个不合理的画面。“一身白衣,坐得端正。经脉全废了,灵力波动连炼气二层都不到,可那双眼睛。”
他顿了。
“亮得不像个废人。”
陈凡的手指在膝头停住了。
“赵家主当着弟子的面宣读了退婚书。赵玄策听完,站起来,朝弟子拱了个手。”
吴岩的嗓子压了半度,语速慢了。
“他说,替我谢谢苏姑娘,省了我开口的麻烦。”
陈凡的凤眼掀开了。
“然后呢?”
吴岩的表情更古怪了。
“然后他说了句话,弟子到现在都觉得……不太正常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.....”吴岩的喉结滚了一下,一字一字复述。
“三年之内,她定会后悔!”
静室里安静了三息。
陈凡坐在蒲团上,盯着面前袅升起的沉香烟气。
三年之内,她会后悔。
经脉全废,修为跌回炼气,被退了婚,然后放出三年之约的豪言。
这他妈不是主角模板,什么是主角模板?
陈凡前世读了十年网文,这种开局他闭着眼都能往下编:废材被退婚,受尽屈辱,然后在绝境中获得逆天机缘,一路碾压到巅峰,最后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统跪着喊爷。
赵玄策。
这个名字,得留意留意。
陈凡的手指在膝头叩了两下,凤眼朝吴岩看过去。
“赵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?赵玄策被废之后,做了什么?”
吴岩摇头:“弟子只在赵家停留了半日,未来得及细查。只知赵玄策被废后一直住在赵家旁院,闭门不出,旁人都当他是在等死。”
等死?
一个放出“三年之约”的人,在旁院里等死?
鬼信。
陈凡靠回蒲团。
“往后,没事多关注一下赵家。”
吴岩微怔。
“特别是赵玄策。”陈凡的嗓子不咸不淡,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他若出了什么情况,第一时间报给我。”
吴岩虽不解,但没多问。
“弟子领命。”
他拱手退了出去。
石门合拢。
陈凡坐在静室里,赤金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。
赵玄策这个人,属于是未知数。
但有一点可以确定,如果他真是那种“气运之子”的路数,那么三五年之内,必定异军突起。
如果真是那种被退婚的主角……日后交好,远比得罪要好。
反正苏媚儿......
陈凡的嘴角弯了一线,那弧度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讽刺。
退婚退对了。
这女人留在赵家,迟早被反噬得渣都不剩。
倒是他这个“替苏媚儿出头的门主”身份,日后在赵玄策眼里算什么?
帮凶?推手?还是....可以谈的人?
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。
陈凡闭上眼,把赵玄策这个名字压进脑子深处。
眼下最要紧的事,还是天劫。
半步天人的门槛近在咫尺,千年秘药的药力还有三成未化,只要找一处灵气充沛的秘地,渡劫突破。
到那时,血焰门在整个断墟域中,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。
赤金灵力在丹田中翻涌了一圈,元婴巅峰的气息稳如磐石。
陈凡的呼吸沉了下去,意识朝丹田深处坠落。
千年秘药残留的药力盘踞在灵力海底部,像一团沉睡的金色岩浆,等待最后的催动。
他需要一个契机。
一个能承受天人之劫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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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家,旁院。
月光从破了角的窗棂漏进来,照在一张年轻的面孔上。
赵玄策坐在木榻边缘,白衣半旧,袖口磨了毛边。
一双眼盯着掌心,掌心里什么都没有,但那双眼里映着的光,比满月还亮。
退婚书送来的时候,他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。
是真的,松了口气。
掌心里,一道旁人看不见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转,从指尖蔓延到腕骨。
赵玄策攥了下拳头,金色纹路消失在皮肉深处。
他抬起头,朝窗外望了一眼。
月色清冷,院中杂草半人高,没人打理。
整个赵家都当他死了。
“三年。”
他的嗓子低哑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嘴角的弧度,往上挑了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