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三日。
苏媚儿来的时候,火红法袍裹着那截腰身,脂粉香先于人进了静室。
“师尊~”
她凑到蒲团边上,纤指搭在陈凡膝头画圈儿,桃花眼往上一挑。
“赵家那边……有消息了吗?”
陈凡靠在蒲团上,凤眼半阖。
“放心,赵家已经答应退婚了。”
苏媚儿整个人弹了起来。
那张妖艳的面孔上所有矜持瞬间碎了个干净,桃花眼里迸出来的光比得了天人级灵药还亮。
“真的!?”
陈凡瞥了她一眼,从袖中摸出赵家回信的传讯玉简,朝她手里一丢。
苏媚儿接过来,灵力一探,看了三息。
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,咧到最后,整个人往陈凡怀里一扑,藕臂搂着脖子,声音又甜又脆。
“太好了!总算摆脱了那个废物!”
她从陈凡怀里仰起脸,桃花眼弯成月牙,嗓子里裹着蜜。
“师尊不知道,媚儿做梦都在盼这一天。那个赵玄策,经脉全废修为跌尽,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嫁他?不如嫁块石头。”
她的手指在陈凡胸前画着圈,嘴唇嘟着,越说越起劲。
“而且他那个人,木讷得要命,没本事还摆谱,从前仗着自己是天才就目中无人。现在好了,天才变废物,活该。”
陈凡听着。
一句一句,刻薄至极。
这女人嘴里的赵玄策,窝囊、废物、死人。
每个字都带着碾碎了再踩一脚的痛快。
可陈凡脑子里浮现的,是吴岩描述的那个画面。
一身白衣,坐得端正,经脉全废了,眼睛亮得不像废人。
还有那句话.....
“三年之内,她定会后悔。”
陈凡的嘴角微动了一下。
此刻的自己,像什么?
退婚的推手,废物天才的仇人,反派阵营的一号人物。
换个角度,如果赵玄策真的是那种气运之子,日后崛起、一路碾压,那他陈凡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,就是那个替嚣张女配出头的反派大佬。
妙啊。
这辈子还没当过反派。
无所谓了,当就当。
苏媚儿还在叽叽喳喳,忽然觉察到身下这人的沉默,仰起脸。
“师尊?”
陈凡低头。
那张桃腮杏眼的面孔近在咫尺,唇瓣殷红,领口松了半寸,白腻的锁骨线条在火红布料边缘若隐若现。
“你的谢礼,什么时候开始?”
苏媚儿的桃花眼亮了,嘴角弯起来,整个人往他身上贴。
“现在就开始~”
陈凡翻身压了上去。
反派就反派吧。
至少,反派不亏。
……
翌日午后。
苏媚儿走的时候腿是软的。
整折腾了一天一夜,骨头架子都快散了,那张妖艳的面孔上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,走路的姿势都歪着,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迈出去。
陈凡坐起身,赤金灵力运转一圈,神清气爽。
柳无极这具身体的精力储备超乎预料,半步天人的底子,比燕赤炎那具八百年苦修的皮囊强了何止一筹。
整了法袍,迈步出了静室。
议事殿。
陈凡推开殿门的时候,里头已经坐了四个人。
红岚在右侧第二位,那张刻薄的面孔冷得像结了霜,吊梢眼半垂着,视线落在自己膝头,没看任何人。
王禾田坐在左侧第一位,灰袍整洁,腰板挺得笔直。
一双不大的眼规矩朝前看着,仿佛身旁三丈外的红岚不存在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比上一次议事多了半丈。
陈凡的余光扫了一圈,嘴角没动,心里头却觉得好笑。
切得真干净。
三百年的交情,在份额面前,连渣都不剩。
他大步迈向主位,玄色法袍翻卷的弧度带着柳无极惯有的从容,屁股还没坐稳。
王禾田已经站了起来。
“门主。”那张敦厚的面孔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热忱,拱手低头,姿态放得极低。“属下已将赤炎峰灵脉并入碧霄峰调配,三日内可完成资源归整,绝不误事。”
陈凡坐定,凤眼扫了他一下。
“坐。”
王禾田应声落座,脊背依旧挺着。
红岚从始至终没起身。
那双吊梢眼终于抬了一线,朝陈凡方向扫了过来。嘴唇动了一下,吐出两个字。
“门主。”
语调平,不热不冷。
跟从前那股子殷勤劲儿一比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陈凡没在意。
红岚的态度变化在预料之中,王禾田切了她的线,她心里有气,冲他这个门主也带了三分怨。
但这点怨气翻不出水花,红岚也就元婴修为,没有核心资源,在血焰门里唯一的倚仗就是“门主心腹”的身份。
如今心腹的位子还没丢,但被分了权。
不满归不满,她翻不了桌。
刘长风坐在右侧第三位,须发半白,面色如常,那双老眼半阖着,像只打盹儿的老猫。
孟青山抱着胳膊坐在末位,嘴角绷着,下颌线紧了一圈,份额没拿到,这口气还堵在喉咙里。
四个人,四张脸,四种心思。
陈凡靠在椅背上,赤金灵力微敛,嗓子不紧不慢。
“今日议三件事。”
四道视线齐刷刷聚过来。
“第一,门中弟子历练安排。断墟域东南方向,近日有灵脉外露的消息,各峰可派金丹以下弟子前往。”
王禾田率先开口,“门主英明,碧霄峰可出三十人。”
刘长风摸着半白的胡须,慢吞吞跟上,“苍松峰亦可出二十人。”
孟青山闷声道:“碧霄峰出三十,属下的峰上,出十五人。”
红岚没吭声。
陈凡的凤眼朝她那边扫了一下。
“红岚峰呢?”
红岚的吊梢眼终于抬了起来,对上陈凡的视线,那里面翻着一股子不甘和忍耐搅在一起的复杂。
“二十人。”
陈凡点了下头,没多说。
“第二,外围矿脉巡防轮值,下季度由苍松峰与红岚峰分担。”
刘长风的手从胡须上滑了下来,嘴张了一下——巡防轮值是苦差,费灵力费人手,油水薄。往常都是赤炎峰兜底的活。
如今赤炎峰没了,这摊子往他头上压。
“门主……”刘长风开了口,语气试探。
“有意见?”
一句话,刘长风的嘴合上了。
“没有,属下领命。”
陈凡的嗓子不咸不淡。
“第三,本座即将渡劫,突破天人之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