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陈凡话语落下,
殿内彻底静了下来。
红岚的吊梢眼暴睁,那层冷霜裂了。
王禾田攥在膝上的手指猛地收紧,呼吸都滞了半拍。
其余几人,面色也都是未知一变!
天人境。
门主终于要渡劫了。
这句话的分量,比方才所有议题加起来还重一百倍。
血焰门千年以来,从未有过天人境坐镇。
柳无极半步天人的名头已经足够唬人,可半步与真正跨过去,中间隔着一道天堑。
若门主真成了天人.....
血焰门在断墟域的地位,得翻一番。
第一个回过神的是王禾田。
“恭喜门主!”
他从座上弹起来,拱手躬身,那张敦厚的面孔涨红了,嗓子里压不住的亢奋。
“门主若成天人,血焰门千年基业更上一层,属下......”
“坐下。”
王禾田的话断在嗓子眼里,屁股老实实落回去。
刘长风反应慢了两拍,须发半白的老脸上浮出一层真切的喜色,颤巍巍站起来拱手。
“门主大才,老朽等候这一日久矣!”
孟青山闷声道:“恭贺门主。”
红岚最后开口。
吊梢眼里那层冷意褪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快的算计。
门主若成天人,她这个心腹的分量,自然水涨船高。
“门主英明。”
四个字说得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顺。
陈凡靠在椅背上,凤眼从四张脸上扫过去。
四人各怀心思,但方向一致,门主强,他们就强。
这就够了。
“别急着恭喜。”陈凡的嗓子压了下来,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儿收了。
“渡天人劫,不是站在那里挨几道雷就完事。”
殿内的喜色淡了三分。
“天人之劫分九重,每一重比上一重强三倍。”
“渡劫需要三样东西。首先是场地,灵气充沛,地脉稳固,方圆百里不能有外人干扰。”
“第二,阵法。至少三座元婴级聚灵阵套嵌,分别用于引雷、分流、回灵。阵材需要赤玄石三百块,灵脉铜髓二十斤,天雷引七枚。”
他的凤眼抬了起来。
“第三,便是渡劫丹,至少需要三颗!”
四个人的面色依次变了。
赤玄石三百块不算稀罕,但灵脉铜髓二十斤,那东西整个血焰门的存量连一斤都没有。
天雷引更是只有特定矿脉才产出的稀物。
“红岚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场地选址、阵法布置,你来统筹。以你的阵道修为,三座聚灵阵嵌套,两个月够不够?”
红岚的吊梢眼亮了。
阵法布置,这是核心差事,等于渡劫这件事的枢纽全过在她手上。
门主没有因为王禾田的事彻底弃她。
“够!”
“丹药,就由王禾田去购置,无论消耗多少灵石,都要拿到!”
王禾田郑重答道:“是,门主!”
“还有一件事!”
陈凡的嗓子忽地沉了半度,凤眼从四张脸上扫过去,那股子压迫感毫不遮掩地铺了下来。
“此事,绝密!”
殿内的空气紧了。
“出了这扇门,谁都不能提半个字。参与筹备的弟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不许任何人拼出全貌。”
陈凡站起身,玄色法袍翻了个弧,赤金灵力从周身微外放。
元婴巅峰的威压覆在四人头顶,不重,但足够让每个人的脊背都矮了一寸。
“特别是不能让长河宗的人知道!”
四个人的面色同时沉了。
“长河宗主姜白川,半步天人,跟本座同阶。若他得知本座要渡劫......”
不用说完,所有人都懂。
长河宗,是血焰门的死对头,两家宗门一直以来都不对付,属于世仇。
渡劫最脆弱的时刻,是第七重到第九重之间。
灵力大半倾泻,肉身重创,若此时有外敌突袭。
别说天人劫了,命都得丢在雷下面。
“谁走漏了消息。”
陈凡的凤眼扫了一圈。
“本座不介意多杀一个。”
四人齐齐低头。
“属下明白!”
陈凡摆了摆手。
“各自去办,两个月后,本座要看到一切就绪。”
四道身影鱼贯退出议事殿。脚步声远去,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开。
殿门合拢。
陈凡独自站在空荡的议事殿中央,凤眼微阖。
两个月。
千年秘药还有三成药力未化,两个月的闭关足够将剩余药力彻底吸收。
届时元婴圆满,引动天劫,一举突破。
天人境。
陈凡攥了拳头,赤金灵力从经脉中涌出,浩瀚到了让他自己都有些不适应的地步。
好身子,可惜原来的主人,用错了地方。
他转身朝静室方向掠去,玄色法袍没入夜色。
……
三天后,七百里外。
长河宗。
大殿内灯火通明,檀木案上摊着三卷竹简,墨迹未干。
一个白发老者端坐在案后,鹤发银髯,面相清癯,一身月白法袍洗得发旧。
看着像个教书先生,可周身那股灵力波动,沉厚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。
半步天人。
长河宗宗主,姜白川。
殿门外脚步声急促,一个灰袍弟子跪在门槛前,双手举着一枚黑色传讯符。
“宗主!血焰门方向——密信!”
姜白川的眼皮掀了一线,枯瘦的手指虚引,那枚黑色传讯符飞入掌中。
灵力注入。
传讯符碎裂,一行字浮在半空。
“柳无极近日大量囤积赤玄石、灵脉铜髓,正在筹备渡劫。”
姜白川的手停在半空。
那双混浊的老眼,猛地亮了。
瞳仁深处翻涌着的东西,不是忌惮。
是杀意。
“柳无极……要渡天人劫?”
他的嗓子干涩,每个字从喉管里挤出来,像刀刃在砂石上磨。
指尖那枚碎裂的传讯符粉末簌簌落在案面上。
姜白川的另一只手,缓缓按在了案角那柄锈迹斑斑的黑铁长刀上。
“他若成了天人.....”
殿内烛火跳了一下。
姜白川的脸色,便的极为阴沉。
“那我长河宗,就没有明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