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烛火跳了两下,映得姜白川那张清癯的老脸明暗交替。
“继续查。”
他的嗓子干涩。
“灵脉铜髓的出货渠道、赤玄石的采买批次、血焰门近三月所有外出弟子的路线——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跪在殿前的灰袍弟子额头贴地,嗓子压到了最低。
“属下遵命。只是……门主大量采买渡劫材料,必定会选隐秘之地布阵。若对方刻意遮掩,属下恐怕…”
“不需要你找到。”
姜白川的手从刀柄上松开,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案上那枚碎裂的传讯符残片。
“你只需要盯住运送阵材的人。阵材运到哪里,渡劫之地就在哪里。”
灰袍弟子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“属下明白!”
姜白川摆了摆手,那弟子退了出去,脚步声消失在殿外长廊尽头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姜白川没有立刻动作。
他靠在椅背上,那双混浊的老眼半阖着,脑子里的沙盘却在飞速运转。
柳无极渡劫。
若成了,天人境坐镇血焰门,长河宗往后几百年,都得活在血焰门的阴影底下。
不能让他成。
但问题是,怎么拦?
姜白川自己也是半步天人,跟柳无极同阶。
正面硬碰硬,五五开,谁也吃不了谁。
可渡劫的时候不一样,渡劫者要扛天雷、要运转阵法、要吞丹续力,那是最脆弱的时刻。
只要在第七重到第九重之间出手,柳无极必死。
但他一个人去,风险太大。
万一柳无极留了后手呢?万一血焰门有人接应呢?万一他出手的瞬间,天劫余威反噬到他身上呢?
这种事,不能赌。
最好,有个帮手。
姜白川的指尖叩在案面上,一下,两下。
柳无极的仇家。
断墟域里,恨柳无极的人不少。
干的缺德事太多,暗中被他害过的宗门、世家,没有十家也有八家。
但绝大多数都是金丹修士,上不了台面。
能在渡劫场上派上用场的,至少得是元婴后期。
姜白川闭着眼,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。
赵家?赵家老祖元婴中期,跟柳无极最近结了梁子——退婚那档子事。
但赵家体量太小,赵老祖也没那个胆子去截杀一个半步天人。
不行。
姜白川的思路拐了个弯。
天刀宗。
那双混浊的老眼里,翻过一丝精光。
天刀宗执事,周沉。
元婴后期修为,掌管天刀宗外务。
此人三百年前与柳无极有过一桩交易纠纷,柳无极黑了他一批天雷引的货款,数目不大,但面子折了。
周沉这人,记仇。
若能拉周沉入局……
姜白川的嘴角勾了一线。
但必须秘密。
仙盟有律,修士渡劫期间,任何人不得干预,违者以叛盟论处。
这条律法摆在那里,是死规矩。
若被仙盟的人抓到把柄……
姜白川的笑意敛了。
做得干净,就不会有把柄。
仙盟禁止归禁止,但这种事情,暗地里多的是。
他伸手取过案上一枚空白传讯符,枯瘦的指尖灌入灵力,一行字刻入符中。
“周执事,多年未见,老夫有一桩生意,想与阁下当面详谈,事关柳无极。”
灵力封印,传讯符化作一道黑光,从殿窗飞出,没入夜色。
姜白川靠回椅背,那柄黑铁长刀被他拿起来搁在膝上,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锈迹斑斑的刀身。
“柳无极啊柳无极…”
烛火映着他半张脸,阴影从鼻翼处裂开,将那张清癯的面孔劈成了明暗两半。
“你修了一千二百年,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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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峰,静室。
陈凡盘坐在玉蒲团上,赤金灵力如潮汐般在经脉中涨落。
千年秘药的最后三成药力盘踞在灵力海底部,像一团沉睡的金色岩浆,每一次呼吸都化开一丝,融入元婴。
天劫。
修仙界从元婴到天人,中间隔着一道天堑。
不是修为够了就能跨过去,得挨天劫九重雷。
扛住了,天人。
扛不住.....那就凉凉。
陈凡的意识从丹田中退出来,凤眼微睁。
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死在天劫里,算谁杀的?
替死系统的判定逻辑,他琢磨了很久。
直接杀害、间接杀害、因果杀害,三个优先级。
天劫是天道降下的,不是人。
系统能锁定“天道”吗?
夺舍天道?
陈凡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想多了,太扯。
但这个问题确实值得琢磨。
万一渡劫失败,他死在雷里头,系统怎么判定?锁定失败?还是追溯因果链,比如,是谁让他走上渡劫这条路的?
陈凡想到这里,脑壳隐作痛。
算了。
别把自己绕进去。
渡劫这种事,全力以赴就是了。
柳无极这具身子底子厚得离谱,千年秘药温养了几百年的经脉根基,加上赤玄石聚灵阵和渡劫丹辅助,九重天雷,未必扛不住。
真扛不住?
大不了死一次,看系统怎么判。
反正他最不缺的,就是命。
无非就是随机转生。
陈凡闭上眼,意识重新沉入丹田,继续炼化最后那三成药力。
金色岩浆在灵力海底部翻涌了一下,又化开了一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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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焰山脉各峰,暗中忙得不可开交。
红岚带着三个心腹弟子,连夜飞往断墟域北境一处废弃矿脉勘察地形。
阵法选址的条件极为苛刻,灵气充沛、地脉稳固、方圆百里人迹罕至。
她蹲在矿脉入口处,灵识铺开,将地底三十丈的脉络走向扫了个遍。
吊梢眼微亮。
“这里不错。”
王禾田那边动作更快。
三天之内跑了四个坊市,用了七个化名、五个中间人,将灵脉铜髓二十斤分批采购齐全。
每一笔交易都绕了三道弯,账面上查不出任何指向血焰门的痕迹。
渡劫丹的事更难办些,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的,得有渠道。
王禾田辗转联系了昆河域一位隐居的丹修,对方开出天价,但箭在弦上,也不得不割肉买下。
血焰门的库房,被掏了个底朝天。
刘长风和孟青山也在暗中忙碌。
四个人各忙各的,互相不知道全貌。
没有人能拼出完整的计划,除了坐在主峰静室里的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