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。
说快也快,说慢也慢。
陈凡坐在静室中,玉蒲团下的赤金灵力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,又被阵法收拢回来。
丹田灵力海中,那尊金甲元婴端坐正中,周身缠绕着最后一缕金色岩浆般的药力。
千年秘药,十成已化八成。
剩下那两成盘踞在灵力海底部,像最后一层顽固的矿脉,死咬着不肯松。
陈凡没急。
越到最后越不能急,一点点碾碎,一丝丝吸纳,比起前几个月的狂飙猛进,这最后阶段反倒像在绣花,要细细研磨。
石门被叩响了。
“门主。”
王禾田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,压得极低。
“进。”
石门推开,王禾田迈进来。
灰袍上沾着风尘,显然是刚从外头赶回来。手里捧着一只玉匣,双手呈上。
“渡劫丹三颗,全数到齐。昆河域那位丹修开了天价,属下磨了七天,最终还是无奈成交。”
陈凡接过玉匣,灵识一扫,三颗暗金色丹丸静卧其中,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雷纹。
品质上佳。
“辛苦了。”
王禾田躬身退了两步,犹豫了一息。
“门主,渡劫之期……可定了?”
陈凡把玉匣收入袖中,凤眼扫了他一下。
“快了。”
两个字,没了下文。
王禾田识趣地低头,退出静室。
第二天,红岚回来了。
她在北境废矿那边蹲了整一个月,面色都粗糙了几分,吊梢眼里却亮着精光。
“门主,三座聚灵阵已全部布设完毕。赤玄石三百块、灵脉铜髓二十斤,分毫不差。天雷引嵌入阵眼七处,可随时激活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双手递上。
“选址在北境废矿地下三百丈,四面环山,地脉深厚。属下亲测灵气浓度,是外界的七倍。方圆百里人迹罕至,最近的修士聚落也在两百里外。”
陈凡接过玉简,灵识注入。
阵法构造图铺展在脑海里,三座聚灵阵呈品字形嵌套,引雷阵居中,分流阵左右护翼,回灵阵在最外圈兜底。
布局严谨,没有漏洞。
红岚这人别的不说,阵道修为是真有两把刷子。
“不错。”
红岚的脊背松了半分,嘴角微扬,方才那两个字,是她这一个月来得到的最高评价。
“门主若无其他吩咐——”
“回去歇着。”
红岚应声退了。
又过了三天。
刘长风摸着半白的胡须凑到主峰门口,迟疑片刻,才开口询问。
“门主,老朽有一事想问。”
陈凡坐在静室里没动,嗓子从里头飘出来。
“问。”
刘长风搓了搓手,迈进石门,那张老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渡劫一事,门主打算何时动身?老朽也好提前安排门中事务,以防……”
“到了那日,你们自然会知道。”
刘长风的话被堵了回去。
他张了张嘴,看见陈凡阖目不动的侧影,那股子阴冷的气压笼在周身,问不下去了。
“老朽明白。”他拱手退了出去,脚步声在廊道里渐远。
陈凡没睁眼。
到了那日,谁都会知道。
因为到那时候他已经不在宗门了,到了那日也不需要谁知道。
时间继续流逝。
十天。
十五天。
二十天。
丹田深处那团金色岩浆,一天比一天薄。
从最初的滚烫翻涌,到后来的微光闪烁,再到如今——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膜,附着在灵力海最底层。
第二十三天夜里。
最后一缕药力被元婴吞入。
陈凡的身体震了一下。
元婴在丹田正中猛烈跳动了一下,金甲表面迸出一道裂纹般的光,赤金灵力暴涨,灵力海从平静的湖面变成了翻涌的岩浆池。
要突破了。
元婴在叫嚣,每一条经脉都在共振,整具身体像一座被灵力撑到极限的容器,下一刻就要炸开。
陈凡的牙关咬紧了。
压住。
赤金灵力被他强行镇压回丹田,元婴的躁动被按了下去,但只是暂时。
此刻的元婴,就像是一颗随时要弹起来的弹簧,松手就炸。
最多压三天。
三天之后,不管准不准备好,天劫都会降下来。
陈凡从蒲团上站起来。整了衣袍,凤眼中精光内敛。
翌日清晨。
四道传讯符从主峰射出,精准落入四个方向。
半个时辰后,红岚、王禾田、刘长风、孟青山齐聚静室。
四人站在蒲团前方,面色各异,但都绷着一股子紧张。被秘密召集,只有一个原因。
陈凡没坐,站在四人面前。
玄色法袍垂落如水,赤金灵力在体内翻涌,但被他压得一丝不漏。
“药力已尽,突破在即。”
八个字落在静室里,四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半拍。
“今夜动身,明日入阵。”
红岚的吊梢眼亮了,王禾田的拳攥紧了,刘长风的手从胡须上滑落,孟青山的肩线绷到了极限。
陈凡的凤眼从四张脸上扫过去。
“渡劫少则三日,长则半月。这段时间,门中一切如常。对外就说本座闭关冲击瓶颈,任何人问起,一个字都不许多说。”
“是!”
四声齐应,整齐齐。
“若有外敌试探,只守不攻。”陈凡的嗓子压了半度,那股阴冷的气压外放了一线。“守到本座出关。”
潜台词不需要翻译。
守到他成天人,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。
“各自回去。”
四人鱼贯退出。
石门合拢的一瞬间,陈凡吐出一口浊气。体内那颗元婴又跳了一下,赤金灵力险些破体而出。
不能再等了。
入夜。
玄色身影从主峰窗口掠出,没入夜幕。
速度极快,赤金灵力压到了最低限度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方向,北面。
风声灌耳,大地在脚下飞退。
七百里山脉在一个时辰内掠尽,废矿的轮廓浮现在视野尽头。
荒山,死地。
方圆百里不见人烟。
陈凡的身形落在矿脉入口处,脚尖点着碎石,朝地下三百丈坠去。
黑暗吞没了视线,赤金灵力从掌心涌出,照亮了周围三丈的石壁。
越往下,灵气越浓,浓到了像呼吸稠粥。
地下三百丈。
一处开阔的石室浮现在灵光中。
三座聚灵阵的光纹嵌在地面、石壁、穹顶,品字形排列,暗纹流转。
赤玄石的暗红色光点缀其间,像一颗颗沉睡的眼。
到了。
陈凡迈入阵心。脚踏在中央那块赤玄石上的一刹那——
不压了。
元婴在丹田中炸开。
赤金灵力如决堤洪流从经脉中暴涌而出,冲刷四肢百骸,撞在石室四壁上激起灵光万丈。金甲元婴在灵力海中央站了起来,张口——
无声的咆哮。
石室外三百丈之上,地面开始震颤。
天穹变色。
晴朗的夜空中,乌云从虚无中凝聚,一圈一扩散,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星空。
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,紫色的电弧如蛇舞龙织。
天人之劫。
开启了!
但就在雷云成形的同一刻,地下三百丈处,三座聚灵阵同时激活。
赤玄石暴亮,灵脉铜髓的暗金线路贯通全阵,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力屏障从地底升起,笼罩住方圆百里的天穹。
从外面看,什么都没有。
晴空如洗,星月朗朗。
连一丝雷声都听不见。
阵内,陈凡仰头。
三百丈之上的乌云翻涌着,第一道天雷正在凝聚。
紫光越来越盛,压迫感如山倾覆。
他神情兴奋且期待!
“来吧!天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