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焰门,苍松峰。
陈凡离开宗门不到半个时辰,刘长风便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黑色传讯符。
须发半白的老脸上,方才议事殿中那副恭敬模样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脸的冷漠。
枯瘦的手指将灵力注入传讯符,一行字刻入其中。
“柳无极今夜动身渡劫,方向北境废矿,地下三百丈。”
传讯符化作一道黑光,消失在夜色中。
刘长风的手缩回袖里,那双半阖的老眼朝主峰方向扫了一下。
嘴角的弧度极浅,像一条快要愈合的伤疤。
跟了柳无极上百年,他比谁都清楚这条狗的做派。
份额不给他,给了王禾田,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。
上百年的忠心,不如王禾田三天的跪舔。
既如此,那就别怪他另寻出路。
姜白川给的价码很简单,长河宗长老之位,加一份元婴级灵药。
够了。
只要给他元婴的希望,那他就愿意做任何事。
……
七百里外,长河宗。
黑色传讯符落入姜白川掌中的一刹那,那双混浊的老眼骤亮。
他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坐回椅子。
枯瘦的身形从大殿中掠出,月白法袍在夜风中翻卷,半步天人的灵力裹着全身朝北方暴射。
同一时刻,另一枚传讯符从他指间弹出。
“周执事,北境废矿,速来。”
……
百里之外的一座茶楼阁顶,一个灰发中年人正靠在栏杆上,手里捏着一盏凉透的茶。
面相冷峻,颧骨高耸,一双眼窄长如刀缝。
传讯符炸开,那行字映在他瞳孔里。
周沉放下茶盏,起身。
灰袍翻卷间,元婴后期的灵力暴涌,朝北方掠去。
两道灵光,一前一后,在夜空中划出两条笔直的轨迹。
半个时辰后,两人在北境荒山外围碰了头。
姜白川落在一处山脊上,枯瘦的手按着腰间黑铁长刀,朝周沉扫了一眼。
“地下三百丈,布了三座聚灵阵。”
周沉的窄长眼微眯,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第七重雷劫之后。”姜白川的嗓子干涩到了极点,每个字都带着杀意。“那时候他灵力枯竭,肉身重创,跟案板上的鱼没区别。”
周沉没再多问,嘴角扯了一下。
两道身影朝废矿方向潜去,灵力压到了最低。
像两条毒蛇,无声无息地逼近猎物。
……
地下三百丈。
陈凡仰着头。
穹顶之上,赤玄石的阵纹将三百丈的岩层化作透明,天穹中那团翻涌的雷云清晰可见。
紫色电弧在云层中交织、缠绕、凝聚。
第一道天雷成形了。
粗如水缸,紫光暴盛,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下方轰落。
陈凡的赤金灵力全数提起,护体金光覆满全身,双脚死踏阵心。
雷劫落了。
紫光划破三百丈岩层,直冲他天灵盖而来。
陈凡的瞳孔收紧,全身灵力绷到极限。
然后。
那道紫雷在距他头顶三丈处,拐了个弯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似的,猛地一偏,砸在了阵法边缘的赤玄石上。
轰!!!
赤玄石炸碎了三块,碎屑飞溅。
陈凡站在阵心,赤金护体金光完好无损。
一根毫毛都没伤着。
他愣了。
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庆幸,是困惑。
什么情况?打偏了?
天劫打偏?
陈凡抬头朝雷云望去,紫色电弧还在翻涌,第二道天雷正在凝聚。
也许是意外。
天雷嘛,又不是制导导弹,偶尔偏一下……也不是不可能?
第二道雷成了。
比第一道粗了一圈,紫光更盛,威压更重。
陈凡这次没放松警惕,赤金灵力拉满,渡劫丹含在口中,随时准备硬接。
雷落。
紫光贯穿岩层,直冲而下!
到了他头顶五丈处。
又拐了。
这次不是小幅偏移,是直接九十度转弯,朝石室东侧墙壁轰了过去。
墙壁炸开一个三丈深的坑,碎石崩了一地。
陈凡站在原地,嘴里含着的渡劫丹差点咽了下去。
又偏了?
两道都偏?
往同一个方向偏还能说是气流问题,这一道往东一道往西,跟长了眼似的绕着他走。
第三道。
紫雷凝聚,劈下......
在他头顶画了个半圆,绕过去了。
砸在身后十丈外的地面上,把阵法外围炸出了一个焦黑的大坑。
陈凡把渡劫丹从嘴里吐出来,攥在掌心。
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,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。
不是打偏。
是在躲他。
天劫,在躲他!?
第四道雷没等他回过神就劈了下来,这次更离谱,那道紫雷到了他头顶直接散了,化成无数细碎的电弧朝四面八方飞溅,唯独他站的那个圆心位置,干干净净,连一丝雷光余韵都没沾上。
陈凡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这是什么情况,不是渡劫吗,雷都不劈他,那这还能叫渡劫吗?
难不成.....
陈凡的头皮一阵发麻,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他身负系统,难不成天道也惧他身上的因果?
不会吧,若真是如此的话,那就有些过于离谱了。
第五道雷云在穹顶翻涌着,电弧缠绕凝聚,却迟迟不落。
像在犹豫。
陈凡仰着头,站在阵心正中央,赤金灵力护体金光还撑着,渡劫丹还攥在手里,可他此刻的心情。
比任何一次被杀都荒诞。
天劫九重,一重没挨着。
这他妈还怎么渡?
雷云在穹顶缓缓旋转,紫光明灭不定,电弧一圈圈收缩又扩张。
像一头巨兽蹲在那里,想咬又不敢咬,进退两难。
就在这时,
陈凡的灵识骤缩。
地面,三百丈之上,两道灵力波动正在急速逼近。
一道半步天人,一道元婴后期。
陈凡的凤眼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