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道灵力波动，一强一弱，正从地表三百丈之上急速下坠。
陈凡眉头微皱。
一个半步天人，还有一个元婴后期。
消息泄露了！
知道他今日在此渡劫的，只有四个人。
红岚、王禾田、刘长风、孟青山。
四个人里，其中有一个内鬼！又或者说，不止一个！
陈凡没有起身。
他坐在阵心，赤金灵力护体金光撑着，面色沉凝，一副“正在硬扛天劫”的模样。
头顶的雷云还在翻涌，紫色电弧缠绕着不落——像一条被困在笼子里的蛇，焦躁，却找不到咬下去的方向。
不劈他。
从头到尾，一道都没劈中。
原因不明，但此刻，这反倒成了最好的伪装。
外人看来，他正处于雷劫轰击之下，灵力消耗殆尽，命悬一线。
来的人，一定会等。
等天劫把他劈得半死，再下手收割。
那就让他们等。
他只需装一装，然后阴他们一手！
陈凡闭上眼，呼吸沉稳，赤金灵力在经脉中平缓流转。
……
地面。
北境废矿外围，荒山裸露的岩脊上。
两道身影前后落下。
姜白川站在碎石堆上，月白法袍被夜风掀起一角，那双混浊的老眼朝脚下望去。
灵识铺开。
三百丈地底，三座聚灵阵的灵力波动清晰可辨。
阵心处，一团赤金色的灵力正在剧烈震荡。
姜白川的嘴角裂开了。
“果真在这。”
他的嗓子干涩，但每个字都浸着快意。
“柳无极这老贼，藏得够深。地下三百丈，三座阵法嵌套，若非有人通风报信，老夫还真找不着。”
身后，周沉落在三丈外，灰袍翻卷，那张冷峻的面孔在月色下棱角分明。
窄长的眼朝地底扫了一下，嘴角扯出一道冷弧。
“阵法遮掩了天象，外头看不出半点异常。”他的嗓子低沉，每个字都带着刀锋。
“若是让他渡成了......”
周沉面色不太好看，他与柳无极有仇，若对方真成了天人境，到时候肯定会找他的不痛快。
“渡不成。”
姜白川打断他，枯瘦的手按上腰间那柄黑铁长刀。
“走。”
两道灵光没入地面，朝三百丈深处坠去。
聚灵阵的外围禁制对两人不构成阻碍。
这阵法是防天雷的，不是防人的。
红岚布阵时压根没考虑过会有外敌闯入。
岩层一层后退，灵气浓度陡增。
二百丈，一百丈。
石室的轮廓浮现在灵识中。
姜白川的身形停在石室穹顶外侧的岩壁中，灵识朝下探去。
看见了。
阵心正中央，一道玄色身影盘坐着。
赤金灵力护罩覆满全身，但那层金光明暗不定，时强时弱，像一盏摇曳的烛火。
“看见了？”姜白川的嗓子压到了极低，嘴角那道裂缝越扯越大。
周沉的窄长眼盯着下方那道身影，瞳仁深处翻着精光。
“灵力波动不稳，护体金光摇晃，正在硬扛天劫。”
姜白川点头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刀柄。
“不急。”
两个字吐出来，带着猎人特有的耐心。
“让天劫替咱们磨，等第七重过后，他灵力枯竭，肉身半毁，那时候出手，一刀的事。”
周沉没反驳。他靠在岩壁上，窄长的眼半阖，灵力内敛，像一条盘踞在猎物头顶的毒蛇。
等。
等天劫把柳无极碾碎。
……
石室内。
陈凡盘坐阵心，面色沉凝如铁。
灵识已经锁定了头顶两人的位置。
一个在穹顶外壁偏左三丈，一个在偏右五丈。藏着不动，在等。
等什么？
等天劫劈他。
陈凡的嘴角在护体金光的遮掩下，微不可察地弯了一线。
可惜，天劫不劈他。
头顶雷云中，第五道天雷的紫光已经凝聚到了极限，电弧缠成一团，粗如磨盘，威压骇人，却迟迟不落。
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。
陈凡抬起半张脸，凤眼朝雷云望去。
紫光在云层中翻涌着，电弧一圈圈收缩，压力越聚越大。
不是不想落。
是不知道该往哪落。
主目标劈不了，阵法里又没有别的活物。
现在有了。
陈凡的凤眼微亮。
……
穹顶外壁。
姜白川靠在岩壁上，枯瘦的手按着刀柄，混浊的老眼朝下方石室盯着。
那层赤金护体金光还在摇晃，柳无极的身影一动不动，像在苦支撑。
好。
就这么耗着。
“第几重了？”周沉低声问。
姜白川闭着眼感应了一下头顶雷云的威压层级，眉头皱了。
“应该到第五重了，但有点奇怪，这天劫为什么迟迟不落？”
周沉也是皱起眉头，略感奇怪：“天劫有间隔，正常。再等等.....”
话没说完。
头顶的天穹，炸了！
紫色雷光在云层中骤然崩裂，那道积蓄了半刻钟的第五重天雷，从云心暴射而下！
姜白川的瞳仁猛缩。
来了！
他的嘴角条件反射地咧开，柳无极这一雷挨下去，至少得去半条命！
然后。
那道紫雷贯穿三百丈岩层，笔直坠落。
没有朝阵心去。
而是朝他来了。
姜白川的笑僵在脸上。
紫光暴涨，雷威灌顶，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精准无比——劈在了他头顶三尺处！
“我干！！”
姜白川暴喝一声，半步天人的灵力全数炸开，月白灵光在体表凝成一层厚壁，硬生生顶住了那道天雷的第一波冲击。
轰！！
岩壁炸裂，碎石崩飞，整片穹顶都在颤抖。
与此同时，第二道紫雷紧随而至，方向偏了三丈。
周沉。
那道紫雷毫无预兆地劈在了周沉头顶。
周沉的窄长眼暴睁，一声厉啸从喉管里挤出来，元婴后期的灵力在体表炸成一团灰色光幕。
晚了。
天雷贯体，紫光从他天灵盖灌入，沿着经脉暴走。
“啊！”
惨叫在石室穹顶回荡。
周沉的身体从岩壁中炸飞出来，浑身焦黑，灰袍碎裂，口鼻冒着紫烟，四肢扭曲地砸在石室地面上。
姜白川也好不到哪去。
那道天雷的威力远超他预估，这是天人级雷劫，不是普通天雷！
半步天人的护体灵光被劈出了一道裂缝，月白法袍前襟炸开一片，露出焦黑的胸膛。
他从岩壁中跌落，双脚踏在石室地面上，踉跄了三步才稳住身形。
那双混浊的老眼暴睁到了极限。
朝阵心望去。
玄色身影依旧盘坐在那里。
赤金护体金光完好无损。
一根毫毛，都没少。
姜白川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不对。
天劫不劈渡劫者，劈他们？
这是什么道理！？
还没等他想明白，头顶雷云中，第六重天雷，已经在凝聚了。
紫光比方才更盛三倍，威压如山崩海啸，朝石室内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碾压下来。
陈凡坐在阵心，嘴角笑的咧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