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光暴涨,第六重天雷如一条怒龙在云层中翻腾。
姜白川半跪在地面上,月白法袍前襟已经烧成了焦炭,露出的胸膛上焦黑的雷纹蔓延如蛛网。
半步天人的灵力护罩裂了半面,裂缝处紫色电弧还在滋作响。
周沉更惨。
他趴在十丈外,灰袍碎了大半,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,口鼻中紫烟和鲜血混在一起往外淌。
元婴后期的灵力护罩只剩一层薄膜,风一吹都能碎。
就在这时。
“哟?”
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从阵心方向飘过来。
姜白川猛地转头。
陈凡站起了身,玄色法袍纹丝不乱,赤金护体金光完好无损,那张清俊的面孔上挂着一丝“恰到好处”的诧异。
凤眼微睁,朝两人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两位道友……怎么来了?”
语气真诚,表情真诚,连眉头那半寸的皱法都真诚。
姜白川的肺差点炸了。
天劫追着他劈,整个人快被雷炸成焦炭了,柳无极这狗东西还搁这装傻?
“柳无极!”
他的嗓门炸了,嘴里冒着白烟,每个字都带着劈里啪啦的电弧余韵。
“这你他妈是不是你做的手脚.......”
话没说完,一口血从喉管里涌上来,喷在了地面上。
紫色的,带着天雷灵力的残留。
陈凡的凤眼朝那口紫血瞥了一眼,面上的“诧异”又浓了三分。
周沉从地上撑起半截身子。
那张冷峻的面孔烧得面目全非,窄长的眼死盯着陈凡,又转向姜白川。
“姜白川。”
他的嗓子嘶哑到变了调,每个字都带着血沫。
“你他妈骗我!”
姜白川的瞳孔剧跳。
周沉一把掐住自己的衣领撑起来,那双窄长的眼里翻涌着杀意与恐惧交织的疯狂。
“你说来截杀柳无极,天劫不劈他劈我们!你跟他是不是一伙的!?”
姜白川脑子嗡了。
“你放屁!”
他暴吼出声,枯瘦的手指指着陈凡的方向,嘴角还在往外冒白烟。
“老夫跟这狗东西不共戴天!怎么可能跟他一伙!?”
“那天劫为什么不劈他劈我们?!”
周沉的嗓子尖了,元婴后期的灵力在体表一闪一灭,连护体都快维持不住了。
“你说!你解释!”
姜白川的嘴张着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他解释不了。
天劫不劈渡劫者,这种事闻所未闻,修仙史上从没有过先例。
他怎么解释?
“道友想多了!”
姜白川急得声调都变了,那股子老谋深算的从容丢了个精光,活像个被冤枉的小贩。
“老夫就算做局设计你,又如何能引动天劫?天劫是天道降下来的!谁能操控得了!?”
他说着,嘴里又冒了一口白烟,焦黑的胸膛处还滋滋响着。
陈凡站在阵心,看着两人撕咬,心中只觉好笑。
等两人吵到最凶处,他才悠开口。
“两位道友得知本座今日渡劫,竟特地前来相助.....”
凤眼弯了一线,语气里带着三分感慨。
“真是煞费苦心啊。”
相助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刀,精准地捅进了姜白川的肺管子。
“噗!”
又是一口血。
姜白川的面皮涨到发紫,那双混浊的老眼爆出血丝,枯瘦的手指指着陈凡,浑身都在抖。
“柳无极!是不是你在暗中动了手脚!”
陈凡的凤眼转过来,落在他身上。
那个眼神很平静,平静到了冷。
“本座渡劫。”
嗓子不高,一字一字往外吐。
“结果你跑过来抢着挨雷劈。”
停了半拍。
“本座还没找你算账呢。”
姜白川的视野都红了。
一千两百年!
他修了一千两百年,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!
堂堂长河宗主,半步天人,布了半个月的局,拉了帮手,算准了时机,千里奔袭而来。
结果雷劫跟魔了似的,不劈渡劫者,追着他们两个拦路的劈。
现在还被柳无极倒打一耙,说他“抢着挨雷”!
“我......”
姜白川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天穹中,第七重雷云,成了。
紫光比方才暴涨十倍,整座石室被照得通亮如白昼,雷威如山岳倾覆,直接朝下方碾压。
陈凡稳坐阵心,连眼皮都没眨。
姜白川的面色刷地惨白。
“走!”
他朝周沉吼了一声,灵力全数爆发,朝石室出口方向暴掠。
晚了。
第七重天雷裂开两道,一道追着姜白川的背影劈,一道锁定了趴在地上的周沉。
轰!
姜白川的月白灵力护罩在那道天雷下撑了不到半息,碎了。
紫光贯体,雷力沿着经脉暴走。他的身体从半空中被劈飞回来,砸在石室地面上弹了两下,嘴里鲜血混着紫烟喷出三尺远。
周沉那边更干脆。
元婴后期的灵力护罩像纸糊的一样被雷劈穿,紫光直灌天灵,他的身体高弹起,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。
重摔在地面上。
不动了。
灵力波动,灭了。
陈凡的凤眼朝周沉的方向扫了一下,死了。
一个元婴后期硬扛天人级雷劫,能撑到第七重,已经够他吹一辈子了。
当然,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。
石室角落,姜白川瘫在碎石里,浑身焦黑,月白法袍早已不知去向,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紫色的雷纹。
半步天人的灵力还在体内苟延残喘,但已经衰弱到了极限。
他的眼珠朝陈凡转过来。
那里面的东西,不是愤怒了。
是恐惧。
纯粹的、压倒一切的恐惧。
头顶,第八重雷云正在凝聚。
紫光中隐约掺了一缕金色,天人之劫的极致形态。
姜白川的嘴唇在发抖,焦黑的嘴角扯动着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“柳……柳无极……”
陈凡负着手,凤眼垂下来,朝他望了一眼。
姜白川的喉管里涌出一股腥甜,他硬吞回去,眼珠子死死盯着陈凡,那双曾经充满算计的混浊老眼里,此刻只剩满满的求生欲。
“救我。”
两个字从嘴里掉出来,轻得像两片焦叶。
陈凡看着他。
眼里映着头顶翻涌的紫金雷光,面色平静。
第八重天雷,在云层中央成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