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色身影从北方天际掠来,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赤焰山脉上空,灵气忽然一空。
主峰广场上正在打扫的外围弟子最先感受到了那股压迫。
像有一座无形的山从天穹砸下来,压在众人心头,踹不过气来。
一个筑基弟子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了地上。
他的膝盖软了,整个人差点跪下去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东西?”
旁边的师兄也好不到哪儿去,脸色煞白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。
天人威压。
从山门外头铺天盖地碾过来,覆盖了整座赤焰山脉。
金丹以下的弟子腿软的腿软,趴地的趴地,连呼吸都变得费力。
然后他们看见了。
一道玄色身影从天际落下,那灵力底色里多了一层暗金色的道韵光泽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、厚重、骇人。
那个身影,玄色法袍,凤眼半阖。
是门主。
“门主!?”
一个金丹弟子从半跪的姿势抬起头,瞪圆了眼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“门主的气息……怎么变得这般恐怖!?”他的嗓子在抖,话说到一半自己就愣住了。
这股威压的质感,跟以前完全不同。
以前是元婴巅峰,深沉、厚重。
可现在,像天跟地之间隔了一道鸿沟,他站在沟的另一边,俯瞰着所有人。
“难不成……是天人境!?”
话音未落,一道灰袍身影从碧霄峰方向暴射而出。
王禾田。
他的速度快到了极限,元婴修为全数催动,灵光拖出一条长的尾迹。
落在主峰广场时,整个人的面孔涨得通红,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烧着一团近乎癫狂的激动。
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恭贺门主。成功突破天人之境!”
一句话,喊的声嘶力竭,震得广场上的碎石都在跳。
陈凡的脚步落在广场正中央,天人威压随着落地微收敛了几分。
凤眼朝王禾田身上扫了一下,微颔首。
王禾田这句话一出,整个赤焰山脉都炸了。
天人境!
门主成了天人!
血焰门千年以来,第一位天人境!
紧接着,三道灵光从不同方向飞来。
红岚从红岚峰赶到,吊梢眼里翻涌着的震惊和兴奋搅成了一团浆糊。
孟青山从末峰方向掠来,那张闷头闷脑的面孔上难得浮出了动容之色。
最后一个到的,是刘长风。
须发半白的老者从苍松峰方向缓缓飞来,落在广场边缘时,脚步似乎比旁人慢了半拍。
“恭贺门主!”红岚跪下了,吊梢眼弯着,嗓子尖利中带着几分颤抖。
“恭贺门主!”孟青山闷声跟上。
“恭……恭贺门主突破天人!”刘长风的嗓子慢吞吞的,还是那副老好人模样,可那双半阖的老眼里,闪过一丝异色。
极快。
快到常人根本捕捉不到。
但陈凡是天人境。
他的灵识铺开方圆百里,刘长风眼底那一丝慌乱的闪烁,比烛火还亮。
陈凡微点头,接受了众人的恭贺。
面上那层属于柳无极的漫不经心挂着,凤眼在四位长老身上扫了一圈。
最后,停在了刘长风脸上。
没移开。
天人威压在这一刻忽然加重了。
不是铺天盖地的那种,而是精准的、定向的、只朝一个人碾过去。
刘长风的面皮僵了。
那股子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,额头上的汗珠唰地冒了出来。
须发半白的老脸在那层威压下变得灰败,嘴唇嗫了一下,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半寸。
“刘长老。”
陈凡开了口。嗓子不高,带着天人境特有的道韵回响,每个字砸下来都带着千钧之重。
“本座有一事,想请教。”
刘长风的喉结滚了一下,“门……门主请讲。”
陈凡的凤眼微弯,嘴角甚至挑了一线,但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你跟长河宗的姜白川,什么时候勾连上的?”
广场上的空气,冻了。
王禾田的瞳仁一缩,跪着的身体绷直了。
红岚的吊梢眼猛地睁大,扭头朝刘长风望去,“门主此话何意?”
孟青山的拳攥紧了,闷声不吭,但目光已经钉在了刘长风身上。
陈凡没看红岚,凤眼死锁着刘长风那张灰败的老脸。
“本座渡劫之时。”
他的嗓子压了下来,每个字都朝刘长风的面门砸过去。
“长河宗主姜白川,携天刀宗执事周沉,潜入渡劫地,意图截杀本座。”
广场上几十个弟子齐倒吸一口冷气。
渡劫时被截杀?
这他妈是要命的事!修士渡劫本就九死一生,再加上外敌偷袭,等于把人往绝路上逼。
红岚的面色变了。
她的脑子转得极快,门主渡劫的消息是绝密,只有四个人知道。
四个人里出了内鬼,而门主此刻盯着的人是……
她的吊梢眼朝刘长风扫过去,眼底翻着一层冰寒。
刘长风的整张脸都白了。
不是那种做贼心虚的慌张,而是一种,被当场揭穿后的空白。
大脑宕机了两息。
然后,求生本能接管了嘴巴。
“门主!”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膝盖砸在青石上,那双半阖的老眼暴睁到了极限,“属下冤枉!属下对血焰门忠心耿耿,怎会出卖门主!”
声嘶力竭,面红耳赤,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“三百年!属下跟随血焰门三百年!怎么可能做出如此……”
“三百年。”陈凡重复了这三个字。
刘长风的嘴合上了。
陈凡的凤眼朝下压着,天人之威聚在一处,碾得刘长风的脊背又矮了两寸。
“姜白川临死前,亲口吐出来的名字。”
刘长风的瞳仁炸开了。
临死前?
姜白川,死了?
他的脑子嗡了一声,所有的侥幸在那一瞬间崩成了齑粉。
陈凡负着手,那双凤眼从上方落下来,像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。
“怎么,还要本座把你跟姜白川传讯的内容,当着全门上下的面,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?”
刘长风跪在地上,浑身的血像被抽干了似的。
须发半白的面孔上,那层“老好人”的壳子,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