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的声音在玉简里断了。
陈凡的手指捏着玉简，神情却没有多大的变化。
意料之中。
荒域，机缘遍地，那地方灵气紊乱、凶兽横行，邪修的大本营。
寻常修士避之不及，但对那种身负气运的人来说，反倒是崛起的温床。
经脉全废、修为跌回炼气的废物，独闯荒域，回来就恢复了修为。
这剧本写得也太标准了。
“师尊？”
苏媚儿的声音从膝下传来，带着疑惑。
她跪在蒲团边，纤指还搭在玉带扣上，桃花眼朝上望着，察觉到了陈凡面色的变化。
陈凡把玉简收入袖中，没急着答话。
苏媚儿的手从玉带上松开了，整个人直起半截身子，那张妖艳的面孔上浮出几分不安。
“师尊方才收的讯……是什么事？”
“赵玄策。”
三个字落下来的瞬间，苏媚儿的桃花眼一缩。
“他从荒域回来了，修为恢复，还更进了一步。”
苏媚儿的面色变了。
那层柔媚的表情像被人撕了一角，底下露出来的是错愕，还有一丝慌乱。
“怎么可能！”
她从地上弹起来，藕臂撑着蒲团边缘，嗓子尖了半度。
“他经脉全废了！丹田毁了！连炼气二层的灵力波动都没有！怎么可能恢复修为？赵家人都说了，赵玄策这辈子跟修仙无缘了！”
她的呼吸急了，胸口起伏带着那截火红的领口一阵晃。
陈凡靠在蒲团上，凤眼朝她扫了一下。
有意思。
退婚的时候趾高气扬，恨不得把赵玄策踩进土里。
如今听说对方恢复修为，第一反应不是无所谓，是慌。
说明这女人心里清楚，自己干的那些事，对赵玄策而言，是极其侮辱的。
“荒域之中，机缘颇多。”陈凡的嗓子不咸不淡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“遇到奇遇，恢复修为，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苏媚儿的嘴唇抿了一下，桃花眼里翻涌着的东西从慌乱逐渐变成了另一种情绪。
她攥了下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就算恢复修为又能如何？”
嗓子一拐，从惊慌中挣了出来，带上了一层冷厉。
“更进一步，了不起也就是金丹，金丹算什么？”
她抬起脸，桃花眼里那团慌意被她硬压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“想通了”之后的笃定。
“媚儿的师尊，可是天人境。”
她的嗓子重新软了回来，整个人朝陈凡身上靠过去，藕臂环上来。
“赵玄策就算修到金丹巅峰，在师尊面前也不过是只蝼蚁。他还能翻天不成？”
陈凡没接话。
苏媚儿把脸贴在他胸口，蹭了两下，嗓子里裹着蜜。
“师尊不用管他，一个金丹而已，还不够师尊一根手指弹的。”
她说着，身子往下滑了半寸，膝盖重新点在蒲团边缘，纤指搭回了玉带扣上。
桃花眼朝上一挑，嘴角勾出那道惯常的妩媚弧度。
“媚儿继续伺候师尊？”
陈凡垂下眼。
那张仰着的面孔妖艳到了极致，殷红的唇微启，桃花眼水雾弥漫。
方才的慌乱已经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像是从来没存在过。
这女人，切换情绪比翻书还快。
陈凡没再多想，手搭在她发顶，指尖微收了一下。
苏媚儿的桃花眼弯了。
……
翌日。
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的时候，陈凡已经坐起了身。
床榻上，苏媚儿侧卧着，火红法袍早就不知被扔到了哪里，只裹着一层薄被，露出半截白腻的肩头和一片凌乱的青丝。
呼吸绵长，睡得极沉，眼角还挂着昨夜的余韵。
陈凡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，没做停留。
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。
赵玄策。
经脉全废，被退婚，放出三年之约，独闯荒域，回来恢复修为并更进一步。
每一步都踩在“气运之子”的节拍上。
陈凡前世读的那些网文里，主角走的路数大同小异。
前期被打压、被羞辱、被所有人看不起，然后在绝境中逆天翻盘。
赵玄策现在走到了哪一步？
恢复修为只是第一步。
按照套路，接下来该是境界暴涨、仇人一个被碾碎、当初退婚的女人跪着求复合。
陈凡的凤眼微眯了一线。
替苏媚儿退婚这件事，在赵玄策的故事里，他这个“血焰门主”扮演的是什么角色？
压在主角头上的大山？
日后被打脸的反派BOSS？
陈凡神情古怪，但也无所谓。
他是天人境，赵玄策是金丹。
中间隔着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、天人四个大境界。
就算赵玄策是气运之子，要追到天人境，少说也得几年时间。
在那之前，井水不犯河水。
真到了那天……再说。
陈凡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，灵力注入。
“继续盯着赵玄策。他的修为恢复到了什么程度，在荒域里遇到了什么，跟赵家的关系有没有变化，事无巨细，都报上来。”
玉简化光飞出窗外，朝吴岩的方向掠去。
陈凡收回手，站起身，整了整玄色法袍的领口。
天人境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，沉如渊海，每一寸都写着绝对的掌控力。
赵玄策是不是主角，是不是天命之子，跟他有什么关系？
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，那就是该干嘛干嘛。
陈凡的朝床上那具酣睡的身体扫了一眼。
火红法袍搭在床脚，薄被滑了半截，那道惊心动魄的曲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
床上传来一声软腻的呢喃。
苏媚儿翻了个身，那双桃花眼半睁着，朦胧中对上了陈凡的视线，嘴角无意识地弯了。
“师尊……这么早……”
嗓子哑得不像话，尾音拖着弯儿，浑身上下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。
陈凡没答话。
他转过身，迈步出了静室。
身后那声软绵绵的“师尊~”被石门隔在了里面。
走廊尽头，吴岩的身影已经候在了那里。
灰蓝法袍杂乱，一脸的风尘仆仆，像是刚赶回来的。
那张端正的面孔上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可置信。
“师尊，徒儿方才收到回讯，赵玄策的修为……”
“不是金丹。”
陈凡的脚步顿了半拍。
吴岩抬起脸，那双恭敬的眼底翻着一层难以置信。
“是元婴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