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的脚步停住,朝吴岩脸上扫了一下,确认对方没在说笑。
对方那张端正的面孔上写满了“我自己都不敢信”的困惑。
“元婴?”
陈凡重复了两个字。
炼气到元婴。
跨了筑基、金丹两个大境界,一步登天。
这他妈不是天才,是妖孽。
不,连妖孽都不足以形容。
吴岩见师尊没发火也没追问,反倒更急了,嗓子压着往下说。
“弟子反复确认过三遍。赵玄策原本就是筑基巅峰,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,当初被废,是经脉尽毁、丹田崩碎,修为才跌回炼气。”
他的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简,递了上来。
“这次进荒域,据说遇到了极大的机缘。具体是什么,赵家封得死紧,外人探不到半分。但结果摆在那里,回来的时候,已是元婴修士。”
陈凡接过玉简,没急着探查,指尖捏着那枚温润的玉片,凤眼半阖。
筑基巅峰跌回炼气,再从炼气直接跨越金丹成就元婴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赵玄策在荒域中得到的机缘,不止是修复经脉那么简单。
能让一个废人跳过整一个大境界,这种造化,万年难遇。
主角模板,坐实了。
真不愧是天命之子。
“还有。”吴岩的嗓子又低了半度。“赵家老祖得知此事后大喜,当日便带着赵玄策去了赵氏祖地祭祖。”
祭祖。
一个曾经被全族当废物的人,如今被老祖亲自带去祭祖。
这待遇,跟之前旁院杂草半人高的冷遇一比,啧。
世态炎凉,不外如是。
“此事还惊动了天剑宗与天刀宗。”吴岩的声音更沉了,眉心拧成了疙瘩。“两宗已经派人前往赵家,意图招揽。”
陈凡的凤眼微动。
天剑宗,化神坐镇。天刀宗,化神坐镇。
两个庞然大物同时出手抢人。
赵玄策这块香饽饽,烫手。
“不过......”吴岩补了一句,“赵玄策是法修,走的灵力大道,未必会入天剑宗或天刀宗。这两家以剑道、刀道立宗,道途不对。”
陈凡没接话。
他靠在走廊石柱上,凤眼朝远处赤焰山脉的轮廓望了一眼。晨光铺在山脊线上,暖洋洋的。
法修,元婴。
三个月前还是个炼气废物,如今跟红岚同阶了。
陈凡想起苏媚儿昨晚的话。
“一个金丹而已,还不够师尊一根手指弹的。”
行吧,不是金丹。
是元婴。
陈凡陷入沉默。
这女人要是知道真实情况,怕是今晚睡不着觉。
沉默了七八息。
吴岩站在三步外,端正的面孔上那层急切越来越浓,终于没憋住。
“师尊。”
他的嗓子压到了嗓子眼里,每个字都带着郑重。
“如今我们血焰门与赵玄策已然交恶。退婚书是师尊亲笔,赵家回信里白纸黑字写着'此事因果,赵家记下了'。”
他抬起脸,那双恭敬的眼里翻着焦虑。
“赵玄策若继续崛起……对血焰门,极为不利。”
潜台词陈凡听得明白。
要么杀,趁他还没长成之前掐死在摇篮里。
要么和解,低个头,把当初退婚的事圆过去。
陈凡看着吴岩那张写满忧虑的脸,没动声色。
杀?
杀个气运之子?那些想扼杀主角于摇篮中的反派,哪个有好下场了?越杀越强,越压越弹。
这是规律。
且对方已经成长为元婴,想杀都不容易,除非他亲自出手。
和解?
低头认错?血焰门天人宗门的面子往哪搁?
再说了,退婚这事,本来就是苏媚儿求的,他只是顺水推舟。
真要低头,该低的也是苏媚儿。
况且……
赵玄策目前是元婴,他是天人。
中间还隔着一整个大境界。
气运之子再怎么逆天,从元婴到天人,不可能一夜之间。
且他陈凡最不怕的是什么?
死。
替死系统摆在那里,他死了能夺舍杀他的人。
赵玄策真要找上门来一雪前耻,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杀一次。
然后……他就变成赵玄策了。
继承气运之子的一切。
多好。
“不必管他。”
陈凡平静开口,对此不以为意。
吴岩的面色一僵,急道:“师尊!赵玄策此人崛起之势已成,若不趁早....”
“吴岩。”
陈凡打断他,凤眼转过来。
“赵玄策是元婴,本座是天人。他要追上来,少说也得数十年。”
陈凡的嗓子不咸不淡,手指弹了袖口上一粒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数十年之后的事,数十年之后再说。”
吴岩的嘴张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师尊的态度摆在这里,他再劝也是白搭。
只是那股子不安像根刺似的扎在心口,拔不掉。
一个放出“三年之约”的人,用了不到三个月就从废人变成元婴。
若是三年后,会是什么境界?
吴岩不敢想。
“继续盯着就是。”陈凡补了一句,“他做了什么,加入哪方大势力,你看着,有情况随时向为师回报。。”
吴岩拱手低头。
“弟子领命。”
他退了两步,欲转身离去,脚步又顿了。
那张端正的面孔朝陈凡转过来,嘴唇翕了翕,终究没忍住。
“师尊……苏师妹那边,要不要告知?”
陈凡的凤眼扫了他一下。
苏媚儿?
告诉她赵玄策成了元婴?那这女人怕是要吓得连夜跑来抱他大腿。
到时候又是一通哭天喊地,求他“保护媚儿”。
“不必,过些时日,她自己会知道的。”
吴岩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脚步沉的,压着一股没处放的焦躁。
走廊里重归安静。
陈凡靠在石柱上,晨光从山巅处洒下来,照着他那张清俊的面孔。
他在沉思。
赵玄策,元婴了。
不愧是天命之子。
按这个速度,三年之约到期的时候,赵玄策的修为怕是得到天人。
届时带着一身气运杀上血焰门,要苏媚儿跪着求他原谅,要柳无极这个“帮凶”血债血偿。
陈凡面色倒是很平静。
他无所谓,对方想来就来。
他转身朝静室方向走去。
天人境的灵力在经脉中沉如渊海,步子不急不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