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媚儿知道这个消息,是三天后。
她从坊市回来,路上听见两个金丹弟子在议论。
“赵家那个废物?成元婴了?还入了天剑宗?”
“什么废物,人家现在是天剑宗内门弟子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苏媚儿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那两个弟子没注意到她,还在聊。
“听说天剑宗给的待遇极高,专门辟了一座峰给他修炼……”
苏媚儿的指甲嵌进了掌心。
赵玄策,天剑宗,元婴。
三个词在她脑子里撞成一团,撞出来的不是恐惧,是一种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,嫉恨。
凭什么?
一个经脉全废的废物,凭什么三个月就翻了天?凭什么入了化神级宗门?凭什么命这么好?
她咬着后槽牙,火红法袍的袖口被攥成了一团褶皱。
当初退婚的时候,赵玄策在她眼里就是块踏脚石,踩过去,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。
如今这块石头长成了一座山。
苏媚儿站在路边,呼吸急了三息,然后,转身朝主峰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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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室门被推开的时候,脂粉香裹着一股急切涌了进来。
“师尊!”
苏媚儿没了往日那层拿捏着的娇媚,桃花眼里翻着一股躁意。
她几步走到蒲团边上,半跪下来,纤指搭上陈凡的膝头,指尖在抖。
“师尊听说了吗?赵玄策那个……那个人,入天剑宗了!”
陈凡没睁眼,“听说了。”
苏媚儿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那团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涌了出来。
“他入了天剑宗,化神级宗门!日后若记恨退婚之事,找上门来,”
“他找不上来。”陈凡打断她,嗓子淡得像白水。“天剑宗弟子不能私自寻仇,宗门有规矩约束。”
苏媚儿的呼吸缓了半拍,但那层慌意没退干净。
“可日后呢?他若修为再涨,等他出了天剑宗……”
“那就等那一天再说。”陈凡的凤眼掀开了一线,朝下方那张妖艳的面孔看了一眼,“你还在血焰门一天,为师就保你一天平安。”
苏媚儿的呼吸松了。
那双桃花眼里的慌意退了七成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了救命绳的安心。
她的身子往陈凡身上贴过来,藕臂环上腰侧,把自己嵌进他怀里。
“媚儿就知道,有师尊在,什么都不怕。”
嗓子软了三分,又是那副惯常的甜腻。
陈凡没推开她,也没搂上去。
“况且,不过是退了个婚,赵玄策就算记恨你,也不至于要你性命。”
“日后他若真找上门来,赔礼道歉便是了。”
苏媚儿的身体僵了。
那截贴在他腰侧的藕臂没收回去,但整个人的气息变了。
“道歉?”
她咬着牙说着。
随后又把脸从陈凡胸口抬起来,桃花眼里翻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不是恐惧了,是一种被触了逆鳞的倔。
“师尊让媚儿……去给赵玄策道歉?”
陈凡低头看她。
苏媚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那张妖艳的面孔上浮出羞愤。
“媚儿做不到。”
她的嗓子压低了,从柔媚变成了一种咬着后槽牙说话的硬。
“让媚儿低三下四去给那个……去给赵玄策道歉,绝不可能。”
陈凡看着她那张拧起来的脸。
有意思。
这女人可以对他,一个“师尊”,使尽浑身解数地讨好、伺候、卖乖。
可以在他面前把身段放到最低。
但让她对赵玄策服软?
不行。
打死都不行。
陈凡一眼就看透了她的逻辑。
在苏媚儿的价值体系里,对强者服软是“投资”,是有回报的。
但对赵玄策低头,那是“承认自己当初做错了”。
她不是不肯低头,她是不肯认错。
这女人,把面子看得比命重。
至少比在赵玄策面前的面子看得比命重。
陈凡没再多说。
摆了摆手,“随你。”
苏媚儿的肩线松了。
她重新把脸贴回陈凡胸口,那股子咬牙的劲卸了,换回了柔软和依赖。
“师尊最好了。”
嗓子又软成了一汪水,纤指在他胸前描着,描了两圈,身子开始往下滑。
陈凡没拦。
日后赵玄策真打上门来的时候,这女人的面子值几个灵石,到时候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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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三天。
红岚来了。
不是往常那种颠凑上来邀功请赏的姿态,是沉着脸,快步,吊梢眼里的精光收了,嘴唇紧抿。
“门主。”
她站在静室门口,没跪,没笑,声音压得极低。
陈凡抬了下眼皮。
红岚的面色不对。
这女人平日里不是献媚就是算计,什么时候见她绷成这副样子?
“进来。”
红岚迈进来,走到蒲团前三步站定。
那双吊梢眼朝陈凡脸上扫了一下,像是在掂量该怎么开口。
“说。”
红岚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门主,有赵寒山那几个人的消息了。”
陈凡的手指停了。
“哪里?”
红岚的吊梢眼眯了起来,嗓子压到了最低。
“有人在赤水域见过他们三个。”
赤水域。
东大陆七域之一,跟断墟域隔了几百万里的距离,够远了。
陈凡靠在蒲团上,凤眼里翻了一下。
红岚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汇报这种事。
赵寒山跑了就跑了,一个金丹后期,对血焰门构不成威胁。
她来说这个,要么是想邀功,要么是想试探门主的态度。
红岚的吊梢眼朝上翻了半圈。
“门主,要不要属下派人去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红岚的话被截断了。
陈凡的凤眼垂着,面上那层属于柳无极的漫不经心挂得严实。
嗓子不高,但语气已经是定论。
“赵寒山不过一个金丹,翻不了天。赤水域离断墟域几百万里,犯不着为了一个死人的弟子,大费周章。”
红岚的嘴张了一下。
她想说什么,大概是“万一赵寒山日后回来报仇”之类的话。
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啊!
但她看见了门主的眼神。
那双凤眼里没有半分在意。
天人境的门主,对一个金丹后期的逃亡者,连杀心都懒得起。
红岚把嘴合上了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她躬身退了半步,吊梢眼转了一圈,把那点算计咽回了肚里。
转身出了静室。
陈凡坐在蒲团上,等石门合拢的声音消尽了,凤眼才微眯了一线。
赵寒山,赤水域。
跑了好。
活着就好。
他的手指在膝头叩了一下,面色平静如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