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贾不假，白玉为堂金作马。阿房宫，三百里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。东海缺少白玉床，龙王来请金陵王。丰年好大雪，珍珠如土金如铁。”
白晓洁也重复起红楼梦中名段，好多人都把这几句话作为‘护官符’提醒自己。
或者干脆在房间里高高悬挂“和光同尘。”
和光同尘出自《道德经》：“挫其锐，解其纷，和其光，同其尘。”
老子本意是消磨掉锐气，化解开纷扰，调和自身光芒，混同于尘土。
这是一种道家“无为”“不争”的境界，强调个体与大道、与自然环境的融合，消除自我特殊性。
而更多人理解则是同流合污：为了融入圈子，放弃原则，参与不正当的吃喝、利益输送甚至腐败。
圆滑世故，失去担当：遇到问题绕着走，不敢得罪人，当“老好人”，最终沦为“官油子”。
丧失个性与创新：所有人都趋于同质化，不敢提出新想法，导致组织僵化。
红楼梦中的贾雨村后来就选择了趋炎附势、助纣为虐。
白晓洁现在还年轻，出身也好，身上的锐气还在，这也是我欣赏她的一点。
“在洛城坊间流传一句话：‘刑警斗不过盗墓贼’。为什么斗不过？因为贼上面有人，人就在公安队伍里。这哪里是四兄弟？分明是一个打通黑白两道、横跨盗墓文物、栾山矿业整个地下产业链的家族团伙。黑白通吃，官匪一家，这才是他们真正可怕的地方。”
我看着喃喃自语的白晓洁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晓洁，你是怎么进专案组的？”
“我不太清楚啊。据说是我们局长专门点名，在成立专案组的时候开始没有我。我们局长说，‘小白也要锻炼锻炼’，就把我放进了专案组。”
我一听就明白了。
这是局长肯定知道一些宋家四兄弟的来龙去脉，自然也知道白晓洁背后的厅长父亲，这是要利用白晓洁来探探路，触触宋家的逆鳞啊。
“这是把你放进专案组做一条鲇鱼啊。”
白晓洁不解地看着我。
“你的身份在外人看起来是谁？不是白晓洁，你一个更重要的身份是白厅长的独生女。因为你年轻，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。你是一个外来者，没有本地利益牵连，敢闯敢干，不怕得罪人。这正好可以当那条搅动死水的鲶鱼。”
“弄了半天我是被局长利用的啊？”
“你别不乐意，有时候人就是被用来利用的。”
“我说呢。但是现在他们开会都不叫我了，都安排我干一些外围的活儿，包括今天请假，领导批得特痛快，我是请假跑出来的。”
“你在人家都会觉得你麻烦；你是不是想彻查宋家四兄弟？”
“我没有那么傻，贸然去动作只会打草惊蛇，我只是通过毛小军的口供查查宋老三。”
“你如果真是天天装傻，跑跑腿的小刑警，那就没事。如果你想搞点动静，那你也就危险了。他们会想尽办法把你排挤掉。排挤不掉，就调走。调不走，就整。整不了，就……”
我没说下去。
“看来我还得感谢我老爹给我的‘保护伞’了。”
远处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，给这片寂静的夜色增添了几分生动。
风声、松涛声、她的呼吸声，都混在一起。
我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，看着她那张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脸。
“老刘，”她抬起头，看着我。“我告诉你这些，不是要你做什么。是要你当心。你在栾山干的那摊子事，迟早会碰上宋家的人。他们还没全落网，他们的人还在外面。你收到的那封信，很有可能跟他们有关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把酒杯放下，双手捧着我的脸，一字一顿。
“所以老刘，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那句话很轻，轻得风一吹就散了。
老君山的夜很深，深得看不见底。
但有些东西，比夜更深。
有些人，比山更难翻。
远处的月亮冷冷清清地悬在那里，看着这座城里所有的暗流涌动。
夜风还在吹，松涛还在响。
那些关于宋家兄弟的故事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，压在胸口。
我伸手，把她揽过来。
炭火已经灭了，灰烬里偶尔闪一下最后的红光，像这场对话的最后一个句号。
她的身体很凉，风把她吹透了。
我把外套裹紧她，她靠在我肩上，不说话。
在清冷的夜里，什么都不必说。
我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。
她的嘴唇很凉，带着雷司令的甜味。
一开始只是轻轻地贴着，像在试探什么，又像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她的手臂环上了我的脖子，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。
她的吻变得用力，是那种憋了太久、终于可以释放的用力。
两个月没见，两个月没联系，两个月把自己埋在案卷里、埋在办案现场里、埋在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里。
今晚，她不需要再做白警官。她只需要做白晓洁。
她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我的下唇，像是惩罚，又像是宣告。
我们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我站起来，拉着她的手。
她也站起来，跟着我，从露台走进屋子里。
山里的夜风被关在门外，松涛声变得遥远，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。
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，房间里的温度让刚从外面进来的我们，有一种从冰水里爬上岸的错觉。
温暖可以融化僵硬，也可以点燃别的东西。
两个月的分别让我们之间生出了一层薄薄的矜持。
但酒精帮我们烧掉了那层薄薄的壳。
宋家兄弟的故事帮我们烧掉了那层壳。
那些黑暗的、沉重的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，反而让我们更清楚地知道——我们需要彼此。
不是需要，是离不开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，但屋顶是透明的。
月光从星空顶洒下来，银白色的，铺满了整张大床。
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，星星密密麻麻的。
这张玻璃屋顶是酒店的卖点——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星星。
但此刻，它不只是卖点了，它是见证。
我们要在上苍的见证之下完成我们的结合。
不是仪式，不是誓言，是两个人用自己的身体告诉头顶那片星空。
她的衣服从肩上滑落，像一朵花慢慢打开花瓣。
月光落在她的锁骨上，落在她的肩膀上，落在她起伏的胸口。
她的手也在解我的扣子，指节不时碰到我的皮肤，凉凉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