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刑警队出来,已经快中午了。
昨晚的事情被他们翻来覆去问了一个底掉,我也是竹筒倒豆子,一五一十全交代了。
问完笔录,白晓洁送我出来。
她站在台阶上,阳光照在她脸上,眼圈的青黑还没散。
昨晚抓到宋老三后,她和同事连夜突审,一夜没合眼。
形势不等人啊。
“宋老三什么都不说?”我问。
“死活不开口。”
白晓洁揉了揉眉心,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几下。
“从昨晚到现在,一句话没说。问他和毛小军什么关系,不说话。连笔录签字都拒绝。”
“嘴这么硬?”
“不是嘴硬,是有经验。”
她压低声音,往我这边凑了半步。
“他进去过,知道规矩。反侦察意识很强,你不拿出铁证,他一个字都不会吐。他不开口,我们就得自己找证据。找证据需要时间,时间一拖,外面的人就有机会活动。”
“说情的很多?”
白晓洁看了我一眼,没正面回答。
那一眼里有无奈,也有警惕。
她不能说,但她的沉默已经告诉了我答案。
“你先走吧,别在这儿站着了,让人看见不好。”
“人放哪儿了?”
“安全的地方。”
她顿了顿,“具体哪儿,我不能说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问。
她是警察,有纪律。
她知道该让我知道的,自然会告诉我。
不该说的,问了也是为难她。
“汤淼那几个人的口供先录完了,在门口等你呢。”她朝停车场方向努了努嘴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汤淼、陈峰、张铁柱几个人站在车旁等着。
汤淼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头发被风吹起来,几缕贴在脸上。
“你自己也小心。”
我收回目光,看着白晓洁。“防着他们狗急跳墙。”
白晓洁冷笑了一声,那笑容里有不屑,也有底气。
“借他们几个胆,也不敢动我。你还是自己多小心点吧。”
阳光落在她肩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。
这个姑娘,骨子里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飒爽劲儿。
不是莽撞,是底气。
“对了,”她看着远处的汤淼,忽然换了话题,语气轻了几分,“那个汤淼,我好像在网上见过。长得挺好看啊,宋老三也太色胆包天了。”
“你见过?”
“刚才没事搜了一下。豫剧演员,抖音上粉丝不少,唱得好,人也漂亮。”
她看着我,嘴角微微翘起,那笑容里有探究,也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你怎么认识她的?”
“潘雪莲的朋友,上次在省城吃饭认识的。”
“哦。”她没再问,转身往楼里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上了车,张铁柱发动车子。
汤淼和两个学生坐在后排,三个人挤在一起,像三只受了惊的鸟。
我看着前方,没有回头,“汤老师,你最近就不要直播了。低调点,多注意自身的安全。”
“刘总,我听你的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哑,但语气很软。“你说什么我都照办。”
这话听着舒服,孺子可教,不犟嘴的女人就不会太差。
我回过头,看了看后排的三个女人。
汤淼的两个学生,一个穿着白色套装,一个穿着浅绿色套装,一白一青,青春可爱。
只是脸色还白着,眼圈也红着,显然昨晚没睡好。
我笑了笑,语气放轻松了些。
“你们也不用太担心,宋老三就是报复,也是冲着我来,你们稍微小心点就行。”
我看着那两个学生,“小青、小白,也别哭丧着脸了。来洛城一趟,不能让你们空着手回去。我给你们准备了点牡丹瓷,还有牡丹饼,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。你们两个跟你们汤老师一样,都是雍容华贵、国色天香,这次有惊无险,一定否极泰来。”
一通话连说带夸,三个美女的脸色终于舒展开来。
特别是汤淼,眼神都快拉丝了。
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,比她唱戏时还动人。
昨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,估计汤淼也没睡着。
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顶级拉扯,真是一件好玩的事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
不是不能,是时候不到。
咱老刘,不做趁人之危的事儿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,到了洛龙高速收费站。
小白、小青下车,上了后面的商务车。
汤淼站在车旁边,看着我眼眶红了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我说。
“刘哥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这次真不知道怎么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开开心心的啊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我的手,握得很用力。
她看了我几秒,然后松开手,转身往车上走。
车子缓缓驶上高速匝道,汇入车流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车海里。
我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自己车上。
回到基地,已经快下午一点了。
林薇在会议室等我。
桌上摊着两份材料,一份厚的,一份薄的。
厚密密麻麻大几十页。
薄的只有几页纸,用订书机订着,封面干干净净,一个字都没有。
“刘总,你看看这个。”她把那份薄的材料推到我面前。
我拿起来,翻了一下。
标题是三号宋体,加粗,居中——“关于宋氏兄弟涉嫌违法犯罪有关情况的报告”。
正文是四号仿宋,行距很宽,每一段都很短。
每一页都有留白,页边距比正常的公文大了一圈。
不是浪费纸,是给领导留出写批示的地方。
“这是我的简要版本,两千字出头。你给邱主任看这个,厚的作为附件。”
林薇揉了揉眼睛,她的眼底青黑,比白晓洁还重。
“给越大的领导看,字体越要大,内容越要提炼。大领导的时间是按分钟算的,你给他一份上万字的报告,他没时间看。两千字,十分钟读完,关键信息全在里面。格式要正确,留出批示的地方。领导看了觉得有问题,直接在空白处写批示,方便。”
“你昨晚没睡?”
“睡了一会儿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一种“终于快搞定了”的释然。
我拿起那份薄的材料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