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邱主任和周教授,我和林薇、焦莉莉往回走。
后海的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一点凉意,也带着一点酒气。
两个女人走在我左右,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我知道她们心里有事。
果然,一进二进院的门,焦莉莉就先开口了。
“刘总,怎么样啊?”
林薇也凑过来,眼睛里全是探询。
别看她们刚才打牌喝酒都表现得很兴奋、很开心,其实心里都绷着一根弦。
那根弦,从今天下午就绷上了。
她们知道今天饭局的目的。
知道邱主任是谁,知道那份材料递上去意味着什么。
也知道——如果不成,对我会产生怎样的后果。
我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:“邱主任已经了解了案情。”
语气很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林薇皱了皱眉,她是律师,习惯要一个明确的结果。
“没有给个痛快话吗?”
我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。
“你还是律师呢。”
我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。
“这事给你越痛快的,越不一定靠谱。答应去了解一下情况,才是最靠谱的。人的段位不同,表达的方式也不同,这不是水泊梁山的哥们义气,动不动就打打杀杀。”
林薇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在官场上,痛快话最不值钱。
“没问题”“包在我身上”“你放心”——这些话,说的人自己都不信。
真正办实事的,从来不把话说满。
他们说“我了解一下”,那就是接了;
他们说“我研究研究”,那就是办了。
邱主任说“把材料寄过来”,就已经是最大的痛快话了,但这话我不能跟她们说透。
焦莉莉搓了搓手,看了看桌上的残局,又看了看我。
“刘总,要不咱仨再喝点?”
她顿了顿,“刚才喝的不尽兴啊。”
我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笑了。
她说得对,刚才那场酒,是喝给邱主任的,是喝给周教授的,是喝给规矩看的。
每一杯都有目的,每一口都有算计。
那不是喝酒,那是社交,真正的朋友之间的酒,应该是放松的,舒爽的。
“也是。”我说,“你马上要去海南了,今天也给你来个送行酒。”
焦莉莉眼睛一亮。
林薇也笑了,“是啊,今天我得好好敬敬咱们未来的金融大鳄。”
我叫来服务员,“安排四个下酒菜,送到北房会客室里,清淡点的就行。”
服务员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
我们三个从餐厅又回到了会客厅。
我又开了瓶茅台,酒是好酒,但喝的不是酒,是气氛。
很快,四个菜上来了。
花生米、拍黄瓜、冷切牛肉、海蜇白菜。
清清爽爽,简简单单。
没有山珍海味,没有鲍鱼龙虾。
花生米要脆,拍黄瓜要嫩,牛肉要烂,海蜇要爽口。
这四个菜,就是喝酒的“四大金刚”。
服务员把菜摆好,我让她先去休息了。
服务人员的宿舍都在一进院,整个二进院,就剩我们三个人。
月亮从窗户照进来,几近满月。
月光洒在桌上,洒在茶杯里,洒在三个人的脸上。
美好的环境,让人忘记了世间的忧愁。
这一刻,没有宋家,没有恐吓信,没有打黑办,没有官司。
只有酒,只有月亮,还有两个美人。
李白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
而此刻我不用对影孤酌,还有两位佳人在侧。
林薇倒的酒,三个大杯子,一人三两三。
她倒得很认真,眼睛盯着杯壁上的刻度线,手稳稳地倾斜着酒瓶。
第一杯,刚好。
第二杯,刚好。
第三杯,最后那点酒在瓶口晃了晃,她哆嗦了好几下才把酒倒尽。
我看着她那副费劲的样子,笑了。
“茅台酒是哪个大聪明设计的?倒酒永远倒不尽。”
焦莉莉看了看自己的杯子,又看了看空酒瓶。
“刘总,这不是倒完了吗?”
“完了?”我笑着摇头,“我给你们表演个魔术。”
两个女人对视一眼,来了兴趣。
“什么魔术?”焦莉莉问。
“如果还能倒出一小杯酒,”我一脸坏笑的说,“罚你俩一人一瓶啤酒。”
林薇挑了挑眉,“要是倒不出来呢?”
“我自罚两瓶。”
“成交。”焦莉莉一拍桌子。
我把茅台飞天的空瓶子拿过来,放在地上。
然后用左脚踩住,稳住瓶身,再用右脚后跟对准瓶口边缘,一发力——“咔”的一声,瓶口被我整整齐齐地踩了下来。
林薇和焦莉莉都瞪大了眼睛。
我从地上拿起没了瓶口的茅台瓶,倾斜过来。
琥珀色的酒液从瓶口流出来,稳稳地注入了酒杯。
不多不少,刚好满满一小茅台杯。
焦莉莉张大了嘴,“这不对啊?”
她从地上捡起那截被踩下来的瓶口,翻来覆去地端详。
瓶口完整,螺纹清晰,断口整齐得像被刀切过一样。
林薇也是一脸疑惑,看看瓶子,又看看我,“你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我拿起那杯倒出来的酒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有啥不对的?你们喝茅台的局,都是应酬的局。谁好意思暴力开瓶啊?都不差那一杯酒。”
我说的是实话,应酬场上,茅台是道具,不是酒。
大家比的是谁开得多,谁敬得快,谁喝得猛。
没人在意瓶子里还剩多少。
我笑着对她们说,“我估计这是瓶口设计的问题——酒倒不出来,不是没有了,是气压锁住了。”
我指了指被踩掉的瓶口。
“现在说茅台剩下最后一杯酒,有各种说法。有人说是‘发财酒’,有人说是‘福根酒’。我估计一开始就是个设计缺陷,后来茅台火了,大家赋予了各种说法,也就将错就错了。”
我看着她们两个,“来吧,我陪你俩喝杯发财酒。”
林薇和焦莉莉对视一眼,笑了。
各自开了一瓶啤酒,我把那一小杯茅台给三瓶啤酒各倒了一点。
在啤酒里放一小杯白酒,是从韩国传过来的深水炸弹。
韩国人喝酒极为性情,每喝必大、喝大必跳、跳完必闹。
我刚参加工作那时候喝酒,偶尔还有人来个深水炸弹,以示豪爽。
今天也就意思意思,就像瑞幸咖啡里的茅咖。
三个瓶子撞在一起,清亮的声响在会客厅里回荡。
我们三个相视一笑,大家一起“旋”了一个。
旋啤酒也是个技术活,一般人来真来不了。
我们三个喝喝停停,总算是把啤酒干了。
一瓶啤酒下肚,气氛松快了不少。
我看着面前这两个脸色红彤彤的女人,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慨。